極其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在封閉的房間裡炸開。聲音經過了特殊的頻段處理，高頻部分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直接扎進耳膜。
林洋的左腿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膝蓋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生理性的反胃感湧上喉嚨。他閉緊嘴唇，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這種純粹的物理聲音攻擊，比任何語言威脅都要直接。沈曼試圖用這種方式，徹底擊穿他因為車禍留下的心理防線。
摩擦聲在音響裡來回迴圈。
林洋大口喘著氣，強迫自己在這種令人發瘋的噪音中保持清醒。他把右耳貼向沙發方向，試圖分散注意力。
就在這一刻，他的聽覺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被異常放大。
在那些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底層，在那些被刻意拉高的高頻噪音下面，藏著一陣極其微弱、卻又極度規律的低頻“嗡嗡”聲。
那聲音太熟悉了。
不是雨夜馬路上的風聲，也不是車輛引擎的轟鳴。
那是星海七樓那間老式會議室裡，那臺年久失修的中央空調軸承運轉時發出的雜音。每次開劇本會，只要空調一開，那個軸承就會發出這種特定的、帶有輕微金屬摩擦感的嗡鳴。
林洋豁然睜開眼睛。
這段音訊，根本不是什麼車禍現場的真實錄音還原，也不是從外面買來的合成素材。這是星海內部剪輯室廢棄的音效庫裡的東西！
星河的手，早就伸進了星海的內部網路。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名字，那些有許可權接觸舊檔案的後期人員。
林洋直起身，剛想用這個發現反向試探沈曼的底牌。
就在這時。
門外那連續不斷的、砸在電子門禁外殼上的撞擊聲，毫無預兆地停了。
不是那種逐漸減弱的停止，而是像被某種外力一刀切斷的死寂。連走廊裡安保人員的呵斥聲也一併消失了。
VIP室裡，除了音響裡還在播放的虛假摩擦聲，再沒有任何動靜。
林洋貼在門板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摳進實木的紋理中。蘇玉出事了？被星河的安保制服了？
但他口袋裡那部特製加密手機，並沒有傳來第二條亂碼短訊。
沈曼也察覺到了門外的異常。她皺起眉頭，伸手去按平板上的暫停鍵。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放在辦公桌邊緣的私人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沒有鈴聲，只有螢幕散發出的幽幽藍光。
沈曼瞥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裂痕。她看了林洋一眼，拿起手機，轉身走向房間最深處的全景落地窗前。
她背對著林洋，接通了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門外的安靜，比剛才的撞門聲更讓林洋覺得喘不過氣。他知道，這盤棋，出現了一個連沈曼都沒有預料到的巨大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