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背對著房間站在落地窗前，單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從林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原本搭在腰間的左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西裝外套的布料。
VIP室裡那段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還在音響裡空轉。失去沈曼的控制，那段音訊底層屬於星海七樓會議室老式空調的軸承嗡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越發清晰。
林洋沒有動。他貼著門板，左手小臂的肌肉還在因為寒冷和剛才的應激反應而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打得飛快。
門外的蘇玉沒了動靜。沈曼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接到了一個能讓她變臉的電話。
這兩件事必然是綁在一起的。
蘇玉雖然做事瘋，但絕不是那種只知道用蠻力砸門的莽夫。她既然敢帶著人硬闖半島酒店的貴賓層，就一定準備了後手。林洋口袋裡那部加密手機之前收到的亂碼，很可能不是單純的定位，而是某種觸發機制的反饋。
電話講得很短。
不到半分鐘，沈曼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她沒有立刻結束通話，而是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某個極其荒謬的資訊。
隨後，她轉過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節奏感。她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重重按了一下。音響裡的摩擦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第二下。
“咔噠。”
胡桃木雙開門內部的電子鎖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退讓聲。門禁指示燈從代表封鎖的紅色，跳回了通行狀態的綠色。
林洋的呼吸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
鎖開了。
門外沒有任何人推門，安靜得像是一片墳場。
沈曼把手機扔在桌面上，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林洋身上。她臉上的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高風險資產時的警惕。
“林導，你這位合夥人，路子夠野的。”沈曼的聲音很冷，但少了之前那種壓迫感，“連市局經偵大隊的內線都能動用，為了一個破劇本，把動靜鬧這麼大，你們星海是真打算不過了？”
林洋的瞳孔微微收縮。
經偵大隊？
蘇玉並沒有報警抓安保，她直接把事捅到了經偵？這意味著她掌握了足以引起官方注意的財務異常，很可能就是F5-10資金流向的某個關鍵節點。星河集團這種體量的資本，最怕的就是在專案併購的關鍵期引來經偵的查賬。
難怪外面沒聲音了。星河的安保再猖狂，也不敢在經偵的眼皮底下動手打人。
“野不野的，得看誰逼的。”林洋把後背從門板上挪開，順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沈總剛才不是說，資本的規矩就是唯一的規矩嗎？看來這世上，還有資本壓不住的東西。”
沈曼冷笑了一聲。她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把那份荒謬的流量選角名單關掉。
“今天算你走運。不過，經偵查賬也需要時間，星河的法務團隊有足夠的耐心陪你們耗。”她走到茶几旁，把那份沒有簽字的《自願退出選角確認書》收了起來，“既然硬的不行，我們就按行規來。下個月十五號，星河影片年度專案推介會。《藥神》作為S級備選專案，我要求看第一版粗剪成片。”
她停頓了一下，丟擲了一個極其反常的提議。
“如果成片質量能堵住董事會那幫老傢伙的嘴，關於統一發行的事情，我們可以重新坐下來談。星河可以不干涉選角，但宣發渠道必須走我們的獨家。”
林洋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沈曼的臉，又落向茶几底部的紅木橫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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