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結結巴巴地念完了男主的臺詞,毫無節奏可言。
蘇玉沒有接話。
她坐在那裡,肩膀微微塌陷。她沒有用那種影視劇裡常見的歇斯底里,也沒有眼淚。她只是用一種極其乾癟、沙啞,彷彿聲帶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的低音開了口。
“藥沒了。房子也賣了。就這些。”
這句話輕得像是一陣灰,卻重重地砸在練習室的地板上。
那個素人大叔愣住了。他看著蘇玉,眼眶突然就紅了。他忘記了劇本,忘記了臺詞,直接蹲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
那是裝不出來的崩潰。
“停。”林洋在場邊突然出聲,打斷了排練。
他大步走到場地中央,看著蘇玉。
“情緒太低了。”林洋指著劇本,“你把女主的情緒壓得這麼死,下一場男主的情緒爆發根本接不住。男主是來給他們希望的,你這種演法,直接把希望的路給堵死了。”
蘇玉站起身,直視著林洋的眼睛。
“人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是沒有力氣去大喊大叫的。”蘇玉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刻意壓抑的沙啞,“林洋,你在這個本子裡給男主加了太多救世主的光環。但真正的底層,不需要救世主,他們只需要活下去。如果男主只是來施捨希望的,那這戲就虛了。”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練習室裡轟然撞在一起。
誰也沒有退讓。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老王和紅姐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很少看到有人敢在片場這麼直接地頂撞林洋,更別提是在核心人物的塑造上。
林洋盯著蘇玉看了很久。
那種固執、清醒,以及對現實殘酷毫不掩飾的剖析,順著蘇玉的眼神刺進他的腦子裡。
他突然轉身,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板擦,把男主後續幾場重頭戲的情感標註全部擦得乾乾淨淨。
“你說得對。”林洋扔下板擦,轉過頭,“改劇本。男主不是救世主,他只是個想賺錢的爛人,最後被這群不想死的人硬生生推到了那個位置上。”
蘇玉緊繃的下巴慢慢放鬆下來。她看著林洋,嘴角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在這一刻,他們之間的關係跨過了那道名為“利益捆綁”的界限。他們不再只是互相掩護的同謀,而是真正站在同一條戰壕裡的創作搭檔。
排練在一種壓抑但極具爆發力的氛圍中繼續推進。
一直到下午三點,角落裡那箱盒飯依然沒有人去拆。
老王拿著手機,從練習室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的臉色慘白,像是剛被人抽乾了血。
“林導……蘇總……”老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機螢幕幾乎要貼到林洋的臉上。
螢幕上是一份蓋著星河影片公章的行業通告。
“即日起,凡參與《藥神》專案的所有演職人員,無限期暫停在全平臺的一切商業合作、劇集參演及曝光機會。違者,按行業劣跡藝人條款處理。”
封殺鐵幕,徹底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