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手抖得像是在過電,那塊滿是油指印的手機螢幕幾乎要貼到林洋的鼻尖上。
林洋沒有往後躲。他伸出手,一把攥住老王的手腕,另一隻手把手機抽了過來。螢幕上的白底黑字在昏暗的練習室裡刺眼得很,右下角那枚鮮紅的星河影片電子公章,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
他轉身走向角落裡那臺不知道吃灰了多少年的老式針式印表機,摸出自己的手機連上藍牙。
“咔噠咔噠——”
刺耳的機械摩擦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泛黃的A4紙被齒輪一點點咬出來,帶著劣質油墨的刺鼻氣味。林洋扯下那張紙,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枚圖釘,“啪”地一聲將通告死死釘在正中央。
他拔開黑色馬克筆的蓋子,手腕發力,在“全部演員”四個字下方狠狠劃過。筆尖摩擦白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尖嘯。
“林導,這可是全行業封殺令!”老王急得原地打轉,塑膠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難聽的動靜,“只要在這通告上掛了號,以後連個網劇的男八號都接不到!誰還敢來咱們這兒試鏡?這是要把星海往死裡逼啊!”
紅姐靠在把杆上,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根夾了很久的煙。火光照亮了她眼角的細紋。“老王說得對。底層的演員也是要吃飯的。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
林洋把馬克筆扔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住。
“我不信這世上有一堵牆連風都透不過去。”林洋掏出加密手機,撥通了邵文謙的號碼,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接通,鍵盤極速敲擊的噼啪聲立刻傳了出來。
“查這封通告的底層資料。”林洋盯著白板上的紅標頭檔案,“我要知道它是怎麼發出來的。”
“不用查,我已經扒下來了。”邵文謙的聲音透著熬夜後的極度沙啞,“凌晨三點十四分,星河影片的OA系統自動群發。有意思的是,各大經紀公司簽收並轉發給底下藝人的時間,全集中在三點十五分到三點二十分之間。簽章格式、內部排版模板,連錯別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林洋眼皮微微一跳。
“也就是說,這些經紀公司根本沒有經過內部流程審批。”蘇玉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曼不僅控制了星河影片,她還直接接管了整個行業的底層分發系統。她連裝都不裝了。”
“這是Project Eden的行事風格。”林洋壓低了嗓音,只有蘇玉能聽懂這句話的重量,“他們要的不是封殺,是絕對的‘資料統一’。”
特調局在背後操盤,用這種粗暴的手段掐斷所有不確定性。他們需要所有的創作者和演員都在他們那套“情緒量表”的監控下工作,任何游離在體制外的劇組,都是破壞樣本純淨度的毒瘤。
“邵文謙,把這通告的群發路徑打包留存。”林洋對著手機下令,“先別反擊,讓子彈飛一會兒。”
結束通話電話,林洋轉過身。
蘇玉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她沒有補妝,沒有找光線,就這麼頂著眼底淡淡的烏青,按下了錄製鍵。
“我是星海傳媒CEO蘇玉。”她看著鏡頭,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即刻起,《藥神》劇組所有角色選角,向全行業、全社會開放。不看簡歷,不設門檻,不要公會推薦信。只要你覺得自己能演,隨時來試。”
影片只有短短十五秒。她沒有提星河影片的名字,也沒有賣慘。錄完,直接點擊發送,分發到全網所有平臺。
兩個小時後,熱搜爆了。
不是因為星海的硬氣,而是因為滿屏的嘲諷。幾家常年靠星河影片投餵資源的娛樂大V,整齊劃一地下場帶節奏。
“星海這是窮途末路了吧?搞什麼全民選角,純屬藉著被封鎖的由頭炒作悲情。”
“沒有專業演員,難道去大街上拉幾個盲流就能扛起院線電影?”
“醫療題材門檻極高,這種草臺班子的做法,是對觀眾的極度不負責任。”
輿論的髒水鋪天蓋地地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