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舊練習室。
沒有補光燈，沒有收音麥，只有頭頂那幾盞滋滋作響的老舊日光燈。林洋把一臺高畫質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直接連上了電腦。
“開播。”林洋衝著坐在電腦前的蘇玉打了個手勢。
直播間沒有標題，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房間號。最初湧進來的，全是被熱搜吸引過來看笑話的黑粉和水軍。彈幕密密麻麻地刷著各種汙言穢語。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白天排練過的那個素人大叔。
他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站在鏡頭前，手腳僵硬。
“別看鏡頭。”林洋坐在攝像機後，點了一根菸，“看你腳下的地板。想想你上個月在醫院走廊裡熬的那一宿。”
大叔嚥了一口唾沫。他沒有念臺詞，也沒有像那些科班演員一樣試圖去調動面部肌肉。他只是慢慢地蹲了下去，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開始極其微小地發抖。
沒有聲音，只有那種被生活徹底壓垮的死寂。
彈幕上的嘲諷突然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檢測到直播內容涉及敏感醫療話題，系統已限制推流。”
緊接著，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以斷崖式的速度往下掉。從三萬人瞬間跌到了不到兩千。
“星河動手了。”蘇玉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他們在底層協議里加了過濾詞，切斷了我們的外部公網節點。”
林洋吐出一口煙霧，看著螢幕上不斷縮水的數字。
特調局出手了。這種不受控制的、極其粗糲的真實情緒，正在破壞他們構建的“情緒模型”。他們害怕這種真實透過網路引發更大範圍的共振，那會燒燬他們的監控探針。
“切訊號。”林洋碾滅菸頭。
蘇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拔掉了連線星河平臺的主網線。她調出邵文謙提前寫好的分發程式，把攝像機的源訊號強行拆解，打包塞進了幾個極其小眾的地下游戲直播站和私人技術論壇裡。
“訊號重定向完成。”蘇玉的手指離開鍵盤，“我們現在是野遊擊隊了。”
沒有了星河平臺的限流閥，那些散落在各個暗角的民間渠道開始發力。連結被無數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民複製、轉發。微信群、QQ群、貼吧，火種順著這些最原始的社交網路瘋狂蔓延。
線上人數開始詭異地逆勢上揚。五千、一萬、五萬。
鏡頭前，第四個試鏡的新人走了進來。
他是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脫相，眼窩深陷。他沒有劇本，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東西，攤開在掌心。
那是一個已經被捏得變形的舊藥盒。
攝像機自動對焦，將那個藥盒放大了數倍，投射在直播間的畫面上。
藥盒邊緣，用透明膠帶死死貼著一張褪色的公交票。
票面上印著模糊的字跡：“終點站：市腫瘤醫院”。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清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