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褪色的公交票在鏡頭前停留了整整五秒。
沒有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也沒有刻意擠出的眼淚。那個年輕人只是死死盯著掌心裡的藥盒,拇指指腹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公交票邊緣捲起的毛邊。
停滯的彈幕區突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了。
沒有水軍的謾罵,全是一條條長長的、帶著錯別字的真實經歷。
“我爸走之前,家裡抽屜裡全都是這種票子。”
“那個藥盒的角是被捏碎的,吃過這藥的人都知道,手疼得沒力氣摳鋁箔紙。”
“我看過無數場哭戲,但沒見過一雙手能抖成這樣。”
林洋坐在攝像機後,螢幕藍色的反光打在他冷硬的下頜線上。他看著後臺不斷飆升的真實線上人數,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麥克風。
“所有排隊的人聽著。”林洋的聲音透過劣質音響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把你們手裡那幾頁紙的劇本全給我扔了!下一場開始,取消統一佈景。每個人,帶一件你們覺得最能代表這個角色的東西進來。衣服、藥瓶、哪怕是一張病危通知書。我要看你們怎麼活在這個角色裡,而不是怎麼去演他!”
規則被徹底打碎。
星海的試鏡,變成了一場極其殘忍又極其真實的傷疤展覽。
有人拖著一個破舊的蛇皮袋走進來,裡面裝滿了空塑膠瓶;有人拿出一件沾著乾涸血跡的病號服,死死抱在懷裡。
直播間的熱度在地下渠道里呈指數級爆炸。短短一個小時,星海對外的郵箱裡塞滿了數千份試鏡資料,伺服器幾度瀕臨宕機。
晚上十點半。星河影片坐不住了。
幾家頭部娛樂媒體同時釋出了一篇措辭極其嚴厲的通稿。標題大同小異:《警惕!販賣焦慮的草臺班子,正在褻瀆醫療題材的專業性》。
文章裡用大量專業術語,指責星海這種“不看臺詞功底、不看錶演層次”的試鏡,純粹是在煽動網民情緒,試圖用賣慘來綁架輿論。
蘇玉靠在後臺的門框上,把手機遞給林洋看。
“沈曼急了。”蘇玉冷笑了一聲,“她發現那張封殺令根本堵不住這些連飯都吃不上的人,只能拿‘專業性’來壓人。”
林洋掃了一眼螢幕上的通稿,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
他走到攝像機前,直接把鏡頭對準了練習室側面的一排塑膠椅子。
“有人說我們不專業。好,那我們今天就把評委席亮出來。”林洋一把扯開嗓子,“楚老,您受累,往前坐坐。”
坐在最邊上的楚老站起身,走到鏡頭能掃到的位置。這位被行業雪藏了五年的老戲骨,只是往那一站,脊樑骨裡透出的戲感就足以讓所有質疑閉嘴。
“除了楚老負責把控表演的骨架。”林洋把鏡頭移向楚老身邊的幾個人,“剩下的這三位評委,沒有一個是圈裡人。”
坐在那裡的,是三個戴著口罩、眼神疲憊的普通人。
“這位大姐,在血液科病房外打了一年的地鋪;這位大哥,為了買平價藥,被藥販子騙光了最後的救命錢。”林洋的聲音冷得像鐵,“我們的篩選標準很簡單:你們演出來的東西,如果不能讓這三位評委覺得‘這就是我’,那就直接滾蛋。”
直播間裡,那些剛剛還在跟風發通稿的營銷號,瞬間集體失聲。
用真正的病患家屬來做評委,去審判演員的表演。這種極其野蠻、甚至有些殘忍的規則,像一把生鏽的剔骨刀,直接捅穿了娛樂圈那套虛偽的“專業”外衣。
後臺角落,走廊的燈光壞了兩盞,只剩下昏暗的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