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剛從鏡頭前下來的年輕女孩蹲在牆角，雙手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剛才在試鏡時完全陷進了絕望的情緒裡，現在根本抽離不出來，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蘇玉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喝口水，慢慢呼吸。”蘇玉的聲音放得很輕，拿著紙杯遞過去。
女孩顫抖著伸出手，還沒碰到杯子，另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扣住了蘇玉的手腕。
林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別替她完成情緒。”林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冷酷的清醒，“她得自己把這口氣嚥下去。你現在給她安慰，她剛才在鏡頭前建立的那層殼就碎了。明天進組，她就再也找不到那種瀕死的感覺。”
蘇玉抬頭看著林洋。在昏暗的光線下，林洋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她知道林洋是對的。慈悲在片場是最廉價的東西，要想榨乾演員的潛能，就必須讓他們自己在這個泥潭裡掙扎著站起來。
蘇玉沒有反駁，她慢慢鬆開了握著紙杯的手指，將杯子放在了女孩腳邊的地板上。
收回手的瞬間，她絲質的襯衫袖口，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林洋的手背。
極其細微的觸碰，布料的微涼與皮膚的溫熱在瞬間交匯。
蘇玉的呼吸極輕微地滯了一下。她沒有立刻縮回手，而是任由那種若有似無的觸感在兩人之間停留了半秒。在這片充滿壓抑和絕望情緒的後臺，這短暫的半秒鐘，成了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默契訊號。
林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後自然地鬆開了對她的鉗制。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電腦螢幕。
那臺電腦上，邵文謙植入的後臺監控程式正在瘋狂運轉。
林洋的視線死死盯在螢幕右下角的一個隱蔽資料條上。那是他針對特調局“六芒星”木馬反向設立的監測點。
隨著直播間裡真實情緒的不斷累積，那個代表特調局資料傳輸率的紅色進度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
特調局構建的那套精密的“情緒量表”，根本無法相容這種雜亂、原始、帶著血腥味的真實求生欲。系統出現了資料過載，監控探針正在被這些素人的絕望情緒反向干擾、甚至燒燬。
這就對了。林洋咬緊了後槽牙。
只要把水攪得足夠渾，把情緒推到極致，腦洞設定的規則就會出現裂縫。
凌晨一點。試鏡結束。
直播間掐斷訊號的那一刻，練習室裡的人全都癱坐在了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林洋走到電腦前，準備關閉系統。
突然，“叮”的一聲脆響。
在一堆亂碼般的系統日誌中，一封沒有任何來源地址的匿名郵件強行彈了出來，霸佔了整個螢幕。
附件只有一個孤零零的PDF檔案。
林洋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用加粗黑體標註的檔名。
《沈曼親自指定試鏡人員名單.pd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