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色的轉接頭躺在坑窪的木桌面上。
斷裂處的金屬針腳在白熾燈下泛著慘淡的冷光。
林洋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桌沿。那道被金屬斷茬劃出的血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絲。他沒管，只是盯著轉接頭邊緣那些參差不齊的磨損痕跡。
這是被某種重型液壓鉗硬生生鉸斷的。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蘇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站在沒關嚴的門邊。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真絲襯衫。走廊的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她衣領微微發顫。
林洋沒有回頭。
他隨手抽過一張紙巾，把指腹上的血跡隨便一抹。接著把那張寫著字條的白紙對摺，壓在了轉接頭下面。
“猜不到具體手段，但知道他們肯定要掀桌子。”林洋轉過身。拉開抽屜，掏出一份用訂書機隨便釘在一起的A4紙，直接拍在桌面上。
“核心演員的候選名單。我剛篩出來的。”
蘇玉走近兩步。視線落在最上面那張紙上。
只有一張兩寸的底片照。印著一個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徐長松。
四十五歲。
“他？”蘇玉的眉頭擰了起來，“我記得這個人。早年有點靈氣，但後來家裡出了事，老婆雙腎衰竭。為了湊醫藥費，他這幾年全在橫店跑特約，連帶臺詞的配角都接不到。你讓他演男主？”
“就因為他這五年都在為了活命奔波，他才是我們要找的人。”林洋用指關節敲了敲那張照片，“特調局那套系統，吃的是科班出身的套路情緒。徐長松沒有套路。他剩下的全是本能。”
蘇玉看著林洋的眼睛。
“沈曼的手段你不是沒領教過。你用一個連經紀公司都沒有的底層群演。一旦星河影片那邊啟動背景調查，他老婆的病歷、他借過的網貸，全會被扒出來放在網上放大。他扛不住那種級別的輿論絞殺。”
“扛不扛得住，試了才知道。”林洋把名單捲成一筒，攥在手裡，“通知所有人，明天開始試戲。封閉式。”
第二天上午。城中村廢棄倉庫。
沒有打光，沒有綠幕。連機位都只架了兩臺最便宜的二手索尼。
邵文謙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架著一臺沒聯網的舊電腦。螢幕上跑著一串用來反向監測特調局探針的波形圖。
倉庫中央擺了一張破舊的摺疊方桌。桌上放著一個癟了一半的鋁鍋，旁邊是一把生了鏽的菜刀和兩根蔫巴的黃瓜。
徐長松侷促地站在桌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袖口邊緣已經磨破了。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能不停地搓著褲縫。
“林導，臺詞呢？”徐長松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我……我沒拿到本子。”
林洋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沒有本子。”林洋靠在椅背上，“這三輪試戲，不考走位，不考臺詞。我只給你一個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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