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磕在塑膠案板上。聲音很鈍。
切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徐長鬆放下刀。手伸進灰夾克的內兜裡，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醫院的繳費單。
因為長時間被汗水浸泡和反覆揉捏，單子的邊緣已經完全卷邊起毛。上面的藍色列印字跡褪得幾乎看不清。
徐長松把那張褪色的繳費單攤平在掌心。
他的大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單子上那個模糊的金額數字上，來回摩挲。
一遍。兩遍。
他的肩膀開始細微地發抖。
“今天……劉主任說，還得加兩組透析。”徐長松低著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我跟他說，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他沒在唸臺詞。
他在說他自己。
角落裡，邵文謙看著電腦螢幕。
原本平穩的監測波形變成了一片亂碼。
特調局的情緒量表是基於工業化表演建立的資料庫。憤怒該有多大的分貝，悲傷該有多長的停頓，全在演算法裡。
但徐長松沒有波形。
他的情緒像一灘死水。卻在死水底下藏著能把人溺斃的暗流。這種違背所有表演學框架的真實，讓特調局的探針抓取不到任何有效資料。
邵文謙低聲罵了一句髒話。這老哥把那幫孫子的演算法給燒了。
整個倉庫裡鴉雀無聲。旁邊負責收音的小助理，眼圈直接紅了。咬緊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蘇玉站在監視器後面。隔著螢幕，看著徐長松掌心裡那張褪色的繳費單。
她轉過頭，隔著監視器的微光，凝視著林洋的側臉。
林洋的下頜線繃得很緊。但他看著監視器的眼神，卻透著一種罕見的專注。
那是對他人苦難的尊重。
蘇玉的心跳輕微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為林洋是個為了對抗規則可以把所有人當棋子的瘋子。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這個男人在挑選演員、剝開別人傷疤的時候，用的不是刀，而是一雙極度剋制的手。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保護這些真實的碎片。
“咔。”林洋出聲，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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