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涉嫌合約問題的宣告,此刻正在片場臨時搭建的顯示屏上迴圈播放。
機械的AI合成女聲,把通報裡的每一個字都念得冷冰冰的。
林洋站在桌前。徐長松剛才走得急,那張被揉得發軟的繳費單落在了桌角。
一陣穿堂風從倉庫破損的窗戶裡灌進來。吹得那張薄薄的紙片在木桌上微微發顫。
林洋伸出兩根手指,壓住了那張單子。
“三年前的舊賬。”邵文謙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星河影片的法務部真是煞費苦心。他們透過一家叫‘星空互娛’的皮包公司,翻出了一份徐長松三年前籤的臨時勞務協議。”
“協議不是結清了嗎?”老王在旁邊急得直轉圈,“這也能拿來卡人?”
“協議是結清了。但裡面埋了個霸王條款的雷。”邵文謙指著螢幕上一行被放大的小字,“‘乙方在協議終止後三年內,參演同類型現實題材影視劇,需經甲方書面同意’。他們現在就是拿這條來噁心人。”
蘇玉靠在鐵皮櫃上,雙手抱胸。
“這根本不是為了打官司。”蘇玉一針見血,“這種官司打到最後星河肯定輸。但他們要的是時間。法院只要立案,徐長松在結案前就不能以演員身份進組。他們是要活活拖死我們開機的進度。”
林洋把那張繳費單摺好,揣進自己兜裡。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砸東西。
“不打官司。”林洋抬起頭,眼神平靜,“老王,叫法務去申請暫緩執行。邵文謙,重新擬一份合同。”
“擬什麼合同?”邵文謙一愣。
“劇組生活顧問聘用合同。”林洋冷笑一聲,“星河卡的是他的表演約。那我就不讓他演了。我花錢請他來教劇組的演員怎麼在醫院掛號、怎麼跟藥販子砍價。顧問不用出鏡,不用署名。我看星河的法務手有多長,能管到劇組請誰當顧問。”
老王瞪大眼睛,重重一拍大腿。“這招絕了!暗度陳倉啊!”
只要人留在劇組。所有的戲份完全可以私下排練。等禁令解除,或者找個替身走位,最後直接換臉。甚至直接用紀錄片的形式把他的日常拍進去。特調局要封鎖情緒源,林洋就換個名頭把情緒源藏在幕後。
但蘇玉的臉色並沒有緩和。
“你保得住徐長松,保不住劇組的其他人。”蘇玉走到桌前,直視林洋,“沈曼今天能扒出一個徐長松,明天就能扒出劇組的燈光師、錄音師。只要特調局的監控還在,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這種消耗戰打下去,星海的資金鍊撐不過半個月。”
林洋沒說話。他知道蘇玉說的是實情。
“得有人去把火力吸引走。”蘇玉轉過身,掏出手機,直接點開了微部落格戶端。
林洋察覺到她要幹什麼,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林洋的聲音沉下來,“你這個時候下場,等於把脖子遞給沈曼砍。”
“我已經被砍過一次了,不在乎多這一刀。”蘇玉試圖掙脫他的手。
“不行。”林洋的力道加重,“特調局正愁找不到你的情緒突破口。你現在發聲,所有的髒水都會潑到你身上。他們會把你塑造成一個為了炒作不擇手段的瘋女人。”
“那又怎樣?”蘇玉仰起頭,眼神毫不退縮,“我是星海的合夥人。這盤棋,不是你一個人的。”
她反手掙開林洋。拇指重重按下了傳送鍵。
一條沒有任何公關修飾的微博,直接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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