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通通的印章砸在白底黑字的公文上，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兩個穿著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員站在走廊裡。帶頭那個把回執單推到林洋麵前，指了指右下角的空白處。
“林導，籤個字。禁令即刻生效。”
林洋接過圓珠筆。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沙沙作響。他簽得很快，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門關上。
老王一巴掌拍在鐵皮櫃上，震得上面的保溫杯哐當直響。
“操他大爺的星河！這幫孫子玩陰的！”老王氣得脖子通紅，唾沫星子亂飛，“徐長松這條線一斷，咱們男主直接開天窗。現在去哪找能扛票房的腕兒？那些有經紀公司的，誰敢冒著得罪星河的風險接咱們的戲？”
林洋沒理會老王的跳腳。
他盯著桌上那份蓋著紅章的禁令。視線卻穿透了那張紙，飄向了三天前公開試鏡的那個下午。
那天下了點毛毛雨。選角棚外面的角落裡，蹲著一個穿灰色舊棉襖的男人。那人不是來試鏡的，是陪女兒來的。他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鋁製舊飯盒，裡面裝著兩個冷透的土豆和一個剝得坑坑窪窪的滷蛋。
那男人吃土豆的時候，連皮都沒剝。就那麼和著泥沙往下嚥。眼睛死死盯著棚內的方向，生怕錯過女兒被叫號的聲音。
那種餓了不敢多吃、累了不敢閉眼的緊繃感，沒有任何科班演員能演得出來。
“不找腕兒。”林洋把禁令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廢紙簍，“找素人。”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選角統籌紅姐愣住了。
“林導，你別開玩笑。”紅姐急得直搓手，“群演和素人是兩碼事。群演好歹知道機位在哪。你弄一幫真素人來，機器一架，燈光一打，他們連手往哪放都不知道。全得僵成木頭。”
“那就別讓他們找機位。”林洋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去醫院的血液科門口、去城中村的黑診所、去下沉市場的平價藥房。找那些真正在泥潭裡掙扎的患者家屬、賣藥的店員、基層的護士。”
紅姐還是覺得懸。“可是林導，情緒戲怎麼出？他們沒學過解放天性啊。”
“不需要解放天性。我要的就是他們被生活壓出來的‘不天性’。”林洋用筆尖敲著白板，“把所有的表演訓練，全部拆解成日常動作。等待、算錢、裝藥、掩飾疲憊。就練這些。”
下午兩點。廢棄倉庫改建的臨時排練室。
幾個被紅姐從各大醫院門口拉來的素人，侷促地站在水泥地上。
一個五十多歲、患有嚴重風溼的大媽，手裡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袋。紅姐讓她試著表演“買到了救命藥準備回家”。
大媽太緊張了。
她機械地拿起桌上的空藥盒，直挺挺地往布袋裡塞。因為手抖，藥盒卡在布袋的拉鍊口。她越急越塞不進去，最後乾脆用力一懟，藥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塑膠聲。
大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眼眶紅了。
“對不起導演……我、我不會演戲。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林洋坐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喊停，也沒有發火。
他正要起身，旁邊的人先動了。
蘇玉脫了那件剪裁極簡的黑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她穿著單薄的真絲襯衫，踩著高跟鞋走到大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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