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進旁邊的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被反鎖。
蘇玉大步走到窗前，把那一排百葉窗簾“嘩啦”一聲全部拉上。外面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屋子裡暗下來，只剩下牆角一盞昏黃的壁燈。
“你到底在怕什麼？”蘇玉轉過身，直視著林洋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即使是星海面臨破產、資金鍊斷裂的時候，她也是冷靜的。但現在，她看著林洋那種近乎自毀的隱忍，那股火氣怎麼也壓不住。
“從那個轉接頭裡的日期，到沈曼的海外合同，再到今天晚上的廢棄路段定位。”蘇玉往前逼近一步，“林洋，你還要瞞我多久？你跟特調局之間，到底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舊賬？”
林洋靠在會議桌的邊緣，沒有躲避她的視線。
那段晚宴上的偷拍影片，其實就是他當時情緒失控的真實寫照。特調局的探針無孔不入，他們早就掌握了他的生理反應資料。
“釋出會不能開。”林洋點燃一根菸，只抽了一口，就夾在指間，“只要你把我推到聚光燈下，媒體的閃光燈、連珠炮一樣的提問，甚至人群裡隨便一聲刺耳的剎車音效，都會成為他們測試我的工具。沈曼會在臺下看著我崩潰。”
蘇玉愣住了。
“崩潰？”她咬著這兩個字。
林洋低下頭，看著指間一點點燃燒的菸頭。菸灰掉在黑色的地毯上，融進去。
“我只要看見紅底鞋，就會短暫失去現實感。”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悲憤交加。就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但在蘇玉聽來，這比任何怒吼都讓人窒息。
“2019年那場車禍。現場有個穿紅底高跟鞋的女人。”林洋抬起頭，眼神里那種一直以來的鋒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的空洞，“每次看到類似的鞋，或者聽到那天的雨聲，我的視線就會出現盲區，聽覺會扭曲。我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片場，還是在那個滿地碎玻璃的馬路上。”
這就是特調局一直在找的“絕對變數”的代價。
他能調動最極致的情緒，但他自己也被困在最深的創傷裡，無法超生。
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安靜。
蘇玉看著他。那個平時在片場罵人不留情面、在資本面前連腰都不彎一下的男人，此刻正把最致命的軟肋攤開在她的面前。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發顫，慢慢靠近林洋的臉。
林洋沒有躲。他能聞到她袖口那種冷冽的香水味。
蘇玉的指尖停在他眼尾那道極細的疤痕處。距離皮膚只有不到半釐米。
只要落下去，就能觸碰到他真實的體溫。
但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慢慢收了回來。
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在這個絞肉機一樣的牌桌上，任何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會變成敵人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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