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葵沉默片刻。她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踩在泥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能聞到夜風中傳來的野花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能看到遠處京城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星空倒映在地上。
“怕。”她誠實地說，“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這個王朝崩潰，看著千萬黎民受苦。”
秦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我會保護你。”他說，“只要我還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徐葵看著他，忽然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秦將軍，你知道嗎？在這個時代，我最慶幸的事，就是遇到了陛下，遇到了你，遇到了沈墨，遇到了馮保。因為有你們，我才敢往前走。”
秦烈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兩人繼續往前走。夜色越來越深，星星越來越亮。京城就在前方，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
同一時刻，紫宸殿。
趙璟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著一份奏摺。燭火在殿內跳躍，投下搖曳的光影。殿內很安靜，只能聽到燭芯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奏摺是高顯遞上來的，言辭激烈，引經據典，彈劾徐葵“以一女子之身，干涉外朝政務，操持工賑，拋頭露面，有違婦德，更牝雞司晨，紊亂朝綱”。
趙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奏摺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燭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晦暗不明。
“陛下。”侍立在旁的太監小心翼翼地問，“要傳膳嗎？”
“不用。”趙璟說，“把馮保叫來。”
“是。”
太監退下，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趙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只有幾盞宮燈在風中搖曳，像幾點飄忽的鬼火。他能聞到夜風中傳來的桂花香氣，甜甜的，帶著秋日的涼意。
今天在河道旁，他看到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暢通的河道，牢固的堤壩，精神煥發的民夫。還有徐葵，穿著淺青色的官服，站在陽光下，從容不迫地提出推廣工賑營、組建常設隊伍的建議。
她的眼睛很亮，聲音很穩，思路很清晰。
那一刻，趙璟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子，和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她不像後宮那些妃嬪，只知道爭寵鬥豔。她不像朝堂那些大臣，只知道爭權奪利。她想的，是救人，是做事，是改變這個瀕臨崩潰的王朝。
但她也觸犯了禁忌。
女子干政，這是大忌。從古至今，多少王朝因為後宮干政而衰敗，多少君主因為寵信女官而亡國。這個罪名，太重了。
“陛下，馮保到了。”
太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璟轉過身，看到馮保躬身站在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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