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益跪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民生疾苦、江南穩定、祖宗成法——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徐葵沒有否認鹽鐵之弊，沒有迴避加稅之險，而是用資料，用邏輯，用一套完整的方案，將所有的反對都堵了回去。
更可怕的是，她丟擲了“競拍專賣”。
這個提議，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不是反對的浪花，而是貪婪的漣漪。
錢益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江南籍的官員，呼吸都急促了。
競拍。
價高者得。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原本靠關係、靠賄賂才能拿到鹽鐵專營權的商賈，現在有了一個“合法”的途徑。只要出得起錢，就能拿到朝廷欽賜的專賣權，就能在朝廷的保護下，光明正大地賺錢。
這對那些有實力卻沒門路的商賈來說，是天大的誘惑。
而對錢益這樣的人來說——
是機會，也是威脅。
機會是，他可以藉此機會，讓背後的江南鹽商集團，透過競拍拿到更多的專賣權，進一步壟斷鹽利。
威脅是，徐葵這一招，直接繞過了他們這些中間人。商賈不需要再賄賂官員，只需要向朝廷交錢。那他們這些原本靠鹽鐵利益鏈條吸血的人，還有什麼用？
錢益的額頭，汗珠更多了。
他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徐葵。
徐葵站在那裡，青色的官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素淨。她的臉很平靜，眼神很清澈，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但錢益知道，這潭水下，藏著怎樣的暗流。
這個女子，不簡單。
“眾卿以為如何？”
趙璟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打破了沉默。
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一邊倒的反對。
“競拍之策……似乎可行。”
“若能杜絕走私，官鹽成本降低，鹽價或許真的不會漲。”
“朝廷得利，商賈得權，倒是個法子……”
聲音雜亂，但風向已經變了。
錢益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硬抗了。他直起身，轉向御座，叩首道：“陛下，徐女官所言，確有道理。然鹽鐵之事，關乎重大，還需從長計議。競拍細則、轉運使人選、稽查章程，皆需詳定。臣請陛下，容臣等細細商議，再行定奪。”
這是緩兵之計。
趙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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