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在紫宸殿西暖閣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清晨露水的溼潤氣息。趙璟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眉頭微蹙。陽光照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金線繡制的龍紋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
馮保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陛下，徐姑娘求見。”
趙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放下奏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昨日朝會上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張清源被駁斥後，御史臺那邊又遞來了幾份言辭委婉但態度明確的奏疏，都是關於“女子不宜預政”的勸諫。他知道，高顯雖然暫時退了一步，但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讓她進來。”趙璟說。
馮保退下。片刻後，徐葵走進暖閣。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半臂，頭髮簡單綰成髻，插著一支白玉簪。沒有脂粉，沒有華飾，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株晨露中的青竹。但趙璟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疲憊後的亢奮，而是一種清醒的、蓄勢待發的銳利。
“臣女參見陛下。”徐葵行禮。
趙璟抬手：“免禮。賜座。”
小太監搬來繡墩。徐葵坐下，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樑的線條顯得格外清晰。
“這麼早進宮，是有要事？”趙璟問。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昨日朝會上的對峙，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徐葵抬起頭，直視趙璟：“是。臣女有一策，想奏請陛下。”
“說。”
“臣女想請陛下設立一個機構。”徐葵的聲音平穩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名為‘經緯閣’。”
趙璟眉梢微動：“經緯閣？”
“是。”徐葵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雙手呈上，“這是臣女草擬的章程。”
馮保上前接過，轉呈給趙璟。趙璟展開紙卷，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紙是普通的宣紙，墨跡未乾透，帶著淡淡的墨香。字跡工整，筆畫有力，顯然是連夜趕寫的。
他看了下去。
“經緯閣，取‘經天緯地’之意。”徐葵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響起，不疾不徐，“其職能有三：一為整理典籍，編纂史料，將前朝得失、歷代治亂之策系統整理，供陛下參考；二為研究時弊，分析當前朝政、經濟、軍事、民生諸般問題，提出解決方案；三為政策設計，針對具體事務，如賦稅改革、水利興修、軍制調整等，提供專業、翔實的方案建議。”
趙璟的目光停留在紙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紙面微涼，觸感細膩。
“此閣不直接介入行政。”徐葵繼續說，語氣加重了幾分，“所有研究成果、政策建議，均以書面形式呈報陛下，由陛下審閱、定奪。閣中人員無決策權，無執行權，僅為陛下提供參考。最終決策，仍在陛下。”
她頓了頓，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雀的鳴叫，清脆而悠長。
“如此一來，”徐葵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更加清晰，“此閣便是一個純粹的學術諮詢機構。閣中人員研究典籍、分析時政，是‘盡臣子本分’，為君分憂。而非‘干預朝政’，僭越職權。”
趙璟抬起頭，看向徐葵。
她的臉在晨光中顯得很平靜，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趙璟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深思熟慮的方案。這個方案裡，有她的野心，也有她的自保。
“你繼續說。”趙璟將紙卷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徐葵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的龍涎香濃郁了些，混合著書案上墨錠的松煙氣息。
“人員構成。”她說，“臣女建議，‘經緯閣’網羅天下才俊，不論出身。精通經濟者、熟諳律法者、擅長水利者、精於算學者，凡有一技之長，皆可入閣。閣中設‘學士’、‘待詔’、‘編修’等職，按才授位，按功升遷。”
“不論出身？”趙璟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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