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廷密旨，承諾若他‘反正’，可封節度使，轄三州之地。二，黃金五千兩，作為起事經費。三……”柳三娘頓了頓，“他要朝廷保證，事成之後，不追究他過往罪責，並允許他保留私兵。”
徐葵沉默。
張忠志的要價很高，但並非不可接受。封節度使是虛銜，轄三州之地也可操作——成德鎮本就轄七州，分他三州，既能滿足其野心，又能削弱李寶臣。黃金五千兩，錢莊儲備金尚能支撐。保留私兵是隱患，但可事後徐徐圖之。
問題是，風險。
張忠志此人，反覆無常。今日能背叛李寶臣，明日就能背叛朝廷。而且此事若洩露，不僅策反失敗，還會激怒李寶臣，迫使成德軍徹底倒向魏博。
“姑娘在猶豫。”柳三娘看穿她的心思，“也是，此事風險太大。但姑娘可曾想過，若不成，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張忠志告發，李寶臣翻臉，成德軍加入戰局——但即便如此，潼關面對的敵人，也不過從魏博一家，變成魏博加成德。而若成……”她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張忠志在成德軍中威望不低，若他陣前倒戈，不僅可解潼關之圍，還能重創李寶臣，甚至一舉拿下成德鎮。到那時，河北三鎮聯盟瓦解，朝廷可集中兵力對付魏博。這盤死局，就活了。”
徐葵看著柳三娘。
這個女人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像暗夜裡的貓。她的話半真半假，但邏輯清晰，直指要害。她知道徐葵需要什麼——一個打破僵局的機會。她也知道徐葵在怕什麼——失敗的風險。所以她將利弊攤開，讓徐葵自己權衡。
“我需要請示陛下。”徐葵最終說。
“自然。”柳三娘起身，“但請姑娘快些決定。張忠志那邊，我只穩得住三日。三日後若不見朝廷‘誠意’，他可能會向李寶臣表忠心，將此事作為晉升之階——到那時，我們的人就危險了。”
“明日此時，我給你答覆。”
“好。”柳三娘走到門邊，又回頭，“對了，還有一事。沈墨押運的糧隊，昨日已過渭南。魏博探馬已盯上他們，田悅派了一支千人輕騎，準備在崤山古道設伏。訊息我免費送給姑娘，算是見面禮。”
徐葵心頭一緊：“何時動手？”
“最快明晚，最遲後日清晨。”柳三娘說，“崤山古道狹窄，兩側山崖陡峭，是絕佳的伏擊地。姑娘若想救那批糧草，最好立刻派人接應。”
說完，她推門離去，絳紅色的裙襬消失在門外陰影中。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
徐葵坐在案後，一動不動。銅鶴燈臺裡的燈油快要燃盡，火光變得微弱，室內陰影漸濃。她能聞到燈油燃燒後殘留的焦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平穩，但比平時快了一些。
張忠志。崤山古道。糧隊遇伏。
三個危機，三個機會。
她起身，走到牆邊的銅盆前，掬起冷水潑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皮膚，讓她精神一振。然後她擦乾臉，整理衣冠，推門而出。
“馮保，備車，入宮。”
“現在？”馮保驚訝，“姑娘，已是三更過半，宮門早已下鑰……”
“我有陛下特賜金牌，可夜叩宮門。”徐葵說，“快去。”
“是！”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徐葵靠在車廂壁上，透過車窗縫隙看向外面——京城沉睡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幾處燈火，像散落的星辰。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悠長而寂寥。
她握緊袖中的金牌，金屬的稜角硌著掌心。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宮門外。徐葵出示金牌，守衛驗看後放行。她在太監的引領下，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宮牆高聳，月光照在琉璃瓦上，泛著清冷的光。夜風吹過，帶來玉花園裡桂花的香氣，甜得有些膩人。
紫宸殿偏殿，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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