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傾天下》第127章 以實績破謠言(2)

作者:喜歡紫油桂的蒼玄峰·1天前

“我要一份真實的災情報告。”徐葵轉過身,看向他,“不是地方官報上來的、塗脂抹粉的摺子,是百姓親口說的、親眼見的實情。然後,我會請陛下減免這些地區今年的秋稅。”

馮保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擔憂:“姑娘,減免賦稅,動的是地方官的腰包,他們恐怕……”

“所以他們才會虛報災情,誇大損失,好從中剋扣。”徐葵淡淡道,“我給他們減稅,是減百姓的負擔,不是減他們的好處。他們若還想從中漁利,便是欺君之罪。屆時,就不是減稅,而是摘烏紗、掉腦袋了。”

她說完,繼續向前走。街道拐角處,一家綢緞莊剛剛開門,夥計正將一匹匹色澤鮮豔的綢緞搬到門外的架子上。陽光照在緞面上,流光溢彩。

“還有一事。”徐葵在綢緞莊前停步,看著那些光滑如水的料子,“你去一趟‘經緯閣’,讓沈墨擬一份文書:簡化京城商戶辦理稅契、過戶、驗引的流程。現行章程太繁,衙門太多,胥吏層層卡要,商人苦不堪言。擬個新章程,能在一個衙門辦完的,絕不讓跑第二個;能當日辦結的,絕不拖到明日。擬好後,先找幾家可靠的商號私下通氣,聽聽他們的意見,再呈報陛下。”

馮保連連點頭:“老奴記下了。只是……姑娘,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得罪人的活兒。永濟渠的款項,不知牽扯多少人的干係;減免賦稅,斷了地方官的財路;簡化商稅,更是動了胥吏衙役的飯碗。他們現在正抓著您的‘女子干政’大做文章,若再……”

“若再得罪他們,便是火上澆油,對麼?”徐葵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馮公公,你錯了。yl如潮水,堵不如疏。他們罵我‘狐媚惑主’‘牝雞司晨’,是因為我除了‘女子’這個身份,他們找不到別的實實在在的把柄。那我就給他們把柄——不是汙名,是政績。”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一匹月白色的杭綢。綢緞冰涼柔滑,像一泓秋水。

“永濟渠疏通了,四十萬畝農田有水灌溉,數萬流民有了活計,拿了工錢,買了米糧,過了冬。受災的百姓賦稅減免了,能喘口氣,來年還能種地。京城的商人辦稅契不用再被胥吏敲詐勒索,省了時間銀錢,生意好做了,貨物流通快了,市面繁榮了。”她收回手,看向馮保,“到那時,百姓會記得是誰給他們疏通了水渠,減免了賦稅;商人會記得是誰簡化了章程,讓他們少受了盤剝。而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會比茶樓裡一千句、一萬句‘狐媚惑主’的謠言,更有分量。”

馮保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深深一躬:“姑娘……深謀遠慮,老奴佩服。”

徐葵搖搖頭,沒再說話。她轉身,繼續向前走。街道盡頭,是巍峨的宮牆。牆頭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金光。

她知道,宮牆之內,還有另一場硬仗要打。

十日後,經緯閣。

沈墨將一疊文稿放在徐葵面前的書案上。文稿用青布包裹,解開布包,裡面是厚厚一摞寫滿字的宣紙。墨跡已幹,散發出淡淡的松煙香氣。

“姑娘,按您的吩咐,文章寫好了。”沈墨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熬了夜,“一共三篇。第一篇講永濟渠疏浚工程如何以工代賑,既興水利,又安流民;第二篇講陛下減免京畿三縣秋稅的仁政,以及如何防止胥吏從中盤剝的舉措;第三篇講簡化商事稅契的新章程,列舉了舊章程的弊端和新章程的好處。”

徐葵拿起最上面一篇,快速瀏覽。文章用的是淺近的文言,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自有一種紮實的說服力。她點點頭,將文章放下。

“找可靠的人,抄錄百份。”她說,“不要透過官府渠道,找那些常在茶樓酒肆說書唱曲的藝人,找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找那些識字的落魄書生。讓他們去說,去唱,去講。講永濟渠開工了,每天有多少流民在渠上幹活,每人每天能拿多少工錢,能買多少米;講減免賦稅的告示貼到村裡了,里正不敢再多收一粒米;講東市綢緞莊的李掌櫃,昨天去衙門辦稅契,半個時辰就拿到了蓋紅印的文書,省了二兩銀子的‘辛苦錢’。”

沈墨眼睛發亮:“姑娘是要……用市井之言,對抗市井謠言?”

“謠言生於市井,亦當破於市井。”徐葵走到窗邊。窗外,秋陽正好,庭院裡的幾株菊花開了,金黃的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散發出清苦的香氣。“他們用流言蜚語汙我名,我便用實實在在的政績,鑄我名。”

她轉過身,看向沈墨:“此事要快,要密。文章內容務必真實,有一說一,不可誇大。尤其是資料,要經得起查證。我們要的不是煽動,是讓人聽了,覺得‘是這麼個理兒’。”

“學生明白。”沈墨鄭重道,“人已經找好了,都是信得過的。文章今夜就能散出去,明早,京城各大茶樓酒肆,貨郎走街,都會有‘新段子’。”

徐葵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囊,遞給沈墨:“這裡面是五十兩銀子,作為酬勞和打點之用。不夠再找我。”

沈墨接過錦囊,錦囊是深藍色的緞子,繡著簡單的雲紋,入手沉甸甸的。他握緊錦囊,深深一躬:“姑娘放心,學生定不負所托。”

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閣裡安靜下來。徐葵走回書案後,坐下。案頭堆滿了卷宗、奏摺、草圖,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紙頁陳舊的氣息。她伸手,從最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冊子。

那是馮保派出去的人,從京畿災區帶回來的實錄。冊子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某縣某村,水淹田畝幾何,顆粒無收者幾戶;某鄉某裡,蝗蟲過境,啃食禾苗殆盡;某戶老翁,因交不起賦稅,被胥吏奪走僅存的三鬥麥種,當夜懸樑……

字字血淚。

徐葵合上冊子,閉上眼睛。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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