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用肩膀頂了兩下，門板嘎吱一聲響，砸開了。
裡面堆著舊傢俱和雜物。地上沒有腳印，灰很厚。黑瞎子走進去，灰揚起來。
他掃了一圈，沒有發現，正要退出去，手電的光掃過正對面的牆壁。
那面牆的水泥顏色和旁邊的牆體不一樣，是後來砌的。
他走過去敲了一下。空的。
解雨臣從車上拿了鐵撬遞給他，黑瞎子把牆撬開，牆皮和磚塊一塊一塊剝落。
磚掉了幾層以後，裡面露出了一口井。井口被碎磚和舊水泥塊蓋住了，堵得很死。
黑瞎子蹲下來一塊一塊往外搬碎磚。解雨臣在上面幫他照手電。
碎磚清了大半，井口露了出來。風從井裡灌上來，涼的，帶著一股土腥氣。
黑瞎子找了根繩子，系在樓梯扶手上，試了試承重，把繩子在腰上繞了一圈，手電叼在嘴裡，踩著井壁往下放。
井壁是溼的，手摸上去有一層薄薄的苔。繩子磨著井口的邊緣，碎磚往下掉。腳踩到實地的時候，繩頭己經短了大半截。
井底乾透了，沒有水。
手電光照過去，井底不是空的，一具古屍凹在井壁底部挖出的淺龕裡，身上掛著一面青銅鏡，鏡面朝裡貼著骨頭，背面朝外。
青銅鏡的紋路里嵌著黑色的鏽，古屍的衣服朽了，掛在骨頭上一縷一縷的，表面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
頭髮從骷髏上垂下來，枯乾的，灰白色，繞在手電筒的光柱邊打了個卷。
他撥開古屍的頭髮，手指碰到青銅鏡的邊緣。鏡沿是涼的，不是金屬的冰涼，是那種把溫度吞進去不往外吐的涼。
他把古屍從井底搬上來，繩子在屍體腋下繞了兩圈，一手拉繩一手託屍，井壁的碎石和碎磚往下掉。
黑瞎子從井口翻出來，後背的衣服被碎磚劃了幾道口子，古屍躺在地上，頭髮散開來，青銅鏡從衣服裡滑出來，歪了。
當天夜裡，黑瞎子開始畏光。
第二天清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他抬手擋了一下，光照在眼皮上，隔著眼瞼也能感到痛，光還是往裡透，脹的。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光照在手背上，手背擋住了，光往旁邊散，散開的那一圈也在疼。他拉上窗簾，開了檯燈，檯燈的燈光也刺眼。
脖子也開始僵了，轉頭也沒法轉，整個後背是首的，像有一條鋼筋從後腦勺插到了尾椎。
洗臉的時候水漫過手背、指節，漫到他的手腕，低下頭，臉被死死的按在盆裡，頭抬不起來。
解雨臣從外面帶了一個老中醫過來，老中醫搭了脈，看了眼睛，翻眼皮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照進瞳孔，黑瞎子的瞳孔縮了一下。
老中醫問他什麼感覺。
“畏光。畏光厲害。戴墨鏡也畏光。低不了頭。”
老中醫問他怎麼弄的，連著問了兩遍。
黑瞎子說了井下的事，沒提古屍和青銅鏡，只說爬了廢棄的老井，裡面可能有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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