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門。”
守門的兵把門槓從槽裡抬下來，溼木頭磨出一聲悶響，槓子頭上還滴著水。
天剛亮，雨沒有停，雲壓在城頭上沒有散。城牆上的水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牆根匯成一道渾流。
三百人回來了。
三百精銳，一個沒少，繳獲糧食三千石。
訊息從城門口一路往裡傳，傳得比人跑得還快。
全城震動。
這不只是一次夜襲。這是被圍了兩年的天京，頭一回從城牆裡伸出手去，打到了城外。
守門官提著袍角跑上來，靴子裡灌滿了水，走一步響一下。
“忠王，糧往哪個倉裡送。”
“先送太平門那幾營。今日就要下鍋。”
“鍋呢。”
“鍋不夠就先熬粥。今日每人兩碗，要稠的。”
“稠到什麼程度。”
“插筷子不倒。”李秀成說。
守門官應了一聲，跑開了。
百姓是自己湧出來的。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泥水裡朝天磕頭，磕完抬起臉，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米！真是米！”
隊伍裡有人喊了一聲。
那聲音傳到街口，被另一個人接過去，再傳下去，越傳越響，響得蓋過了雨。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擠到了隊伍前頭。
她個子矮，被人擠得踉蹌了一下，一隻手撐在旁邊人的背上才站住。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把城門洞塞得實實的。可是沒有人往回退，也沒有人讓開路。
她還是往前擠。擠到士兵身邊，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兵背上的糧袋。
麻袋是溼的，粗糙，縫口處結著一層硬殼。
她的手指在袋面上顫了顫。
“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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