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把雞從竹筐裡拎出來，就有個穿短打的男人湊過來，眼神在雞身上掃了一圈，啞著嗓子問：“多少錢？要糧票還是現錢？”沈知秋報了個數，男人沒多猶豫，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糧票遞過來，接過雞轉身就往窯外走。前後不過半小時，她攥著錢票往懷裡又塞了塞，出了黑市，換好自己的衣服。
國營飯店裡飄著肉包子的香氣，沈知秋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腳踏車停在門口，到了前臺，她拿出糧票和錢：“同志，要兩個肉包子，一碗素面。”店裡人不多，大多是剛下夜班的工人，呼嚕嚕吃麵的聲音此起彼伏。她咬了口肉包子，油汁兒順著嘴角往下淌，忙了一宿的疲憊總算散了些，這會兒胃裡填了熱食，才覺得渾身都鬆快了。
吃完早飯，沈知秋推著腳踏車往西邊走。往常她買東西都去東邊的供銷社，那邊人少，不用排隊，可今天為了打聽訊息，特意繞了遠路。路上碰見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她放慢腳步，聽她們唸叨著誰家的自留地種了白菜，誰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學，沒聽見有用的話，便加快速度往供銷社去。
供銷社裡飄著肥皂和醬油混合的味道，貨架上擺著搪瓷缸、的確良布，還有幾瓶貼著紅標籤的雪花膏。沈知秋先走到醬油缸前，拿出帶來的空瓶子，醬油票和錢：“同志，打一斤醬油。”售貨員拿著長柄勺往瓶裡舀，醬油咕嘟咕嘟灌進去，泡沫順著瓶口溢位來。她一邊擦著瓶子，一邊往人多的地方挪，果然看見巷子口有幾個大姨坐在小馬紮上納鞋底，針線在手裡翻飛，嗓門卻不小。
“哎呦！”一個穿灰布衫的大姨突然提高聲音，手裡的針線都停了，“這一大早警察局的人全都呼嚕嚕往西邊去了，那不是老地主的房子嗎？難道老地主家還有人在那兒？”
旁邊一個瘦高的大姨笑了，手裡的頂針在陽光下閃了閃：“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李子家的不就在那賭錢呢嗎？”
“真的假的？”另一個大姨放下手裡的鞋底，眼睛瞪得溜圓，“不能吧？他平時看起來那麼老實，見了人都躲著走，怎麼還敢賭錢？”
“那還能有假！”瘦高大姨往西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要不然他家一個人掙工資，才三個人花，怎麼還過得磕磕磣磣的？上個月還跟我借過五塊錢呢，說給孩子買作業本，現在想想，指不定是拿去賭了！”
幾個大姨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聲音飄進沈知秋耳朵裡。她心裡一動，推著腳踏車慢慢往警局方向走。警局和郵局離得不遠，前幾天第一批新包裝的水果糖做出來了，她們科室的人都分了一袋子。她分出半袋來，沈知秋又往雪花膏盒子裡兌了點人參汁，主要是為了掩蓋靈泉水的作用，連帶著沈知秋寫的信和陸晨沉舟的Q版影像，都裝在一個牛皮紙袋子裡。
郵局裡人不多，沈知秋把東西塞進去。櫃檯後的同志蓋了郵戳，她剛接過收據，就聽見隔著兩個巷子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跟上”。她心裡一動，趕緊推著腳踏車往外走，剛到巷子口，就看見一大群警察押著七個人往這邊走，那些人低著頭，手腕上都戴著手銬，灰頭土臉的，一看就是剛被抓的。
沈知秋悄悄數了數，比昨天聽人說的還多了兩個，想來是今早上也碰巧被抓了。她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沒看見龍哥的身影，心裡稍微有點遺憾，但轉念一想，能抓這麼多人，也夠了。
腳踏車碾過大隊外的土路，揚起的細塵被風輕輕掃開。沈知秋腳蹬得不快，車把上掛著的醬油瓶隨著車身晃悠，瓶身偶爾碰撞發出輕響，倒像是給這安靜的上午添了點節奏。她看著遠處村口那棵老樹，枝葉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果然抬手看了時間表針正指向十點。
把腳踏車停在自家院門口，沈知秋掏出鑰匙開門，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進了裡屋，燒上火，反手關上門後，意念一動就進了空間。她挑了隻肥壯的母雞，利落處理乾淨，又從竹筐裡翻出曬乾的蘑菇，拎著處理好的雞和蘑菇出來，沈知秋先把蘑菇放進溫水裡泡著，看著菌子慢慢舒展變軟，才轉身去灶房生火。鐵鍋燒得溫熱，她切了塊豬油丟進去，油花“滋啦”一聲冒出來，香味瞬間飄滿了小屋。把雞塊倒進去翻炒，首到雞肉表面變得金黃，再加水沒過雞塊，蓋上鍋蓋慢慢燉。等鍋裡的湯開始咕嘟冒泡，她才把泡好的蘑菇撈出來，擠幹水分放進鍋裡，再撒上點鹽和薑片。
燉雞的功夫，沈知秋又去舀了碗大米，淘洗乾淨後放進蒸屜。灶裡的柴火噼啪作響，她坐在灶門口的小凳子上，聽著鍋裡傳來的咕嘟聲，鼻尖縈繞著雞肉和蘑菇混合的香氣，忙了一宿加一上午，這會兒想著能喝上熱乎的雞湯，再就著大米飯泡湯吃，心裡就覺得踏實。
等米飯蒸熟，鍋裡的小雞燉蘑菇也差不多好了。沈知秋掀開鍋蓋，熱氣瞬間湧上來，帶著濃郁的香味撲了滿臉。她先盛了一碗雞湯，又舀了滿滿一勺雞肉和蘑菇，再端上一碗冒著熱氣的大米飯。坐在桌邊，她先喝了口湯，鮮美的味道從舌尖滑到胃裡，暖得人渾身舒暢。再用勺子舀點米飯泡進湯裡，米粒吸滿了湯汁，一口下去，既有米飯的軟糯，又有雞湯的鮮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