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軍嫂我過不了苦日子》第60章 驚蟄(1)

作者:桔右·1天前

驚蟄的雷聲在雲層裡憋了好幾天,沒等來雨,倒先把大隊部那隻掛在村口老槐樹上的廣播喇叭給憋醒了。天剛矇矇亮,墨藍色的天幕還沒褪盡,“春耕備耕,不誤農時”的口號就裹著電流的滋滋聲炸開來,驚飛了枝椏上打盹的麻雀,也順著家家戶戶的煙囪,跟嫋嫋升起的炊煙纏在一塊兒,飄滿了整個大隊。

男人們扛著鋤頭走在前面,女人們挎著竹籃跟在後頭;連村裡剛夠得著鋤頭柄的半大孩子,都攥著小鏟子跟在隊伍末尾,小臉蛋凍得通紅,卻一步不落地踩著地上還沒化透的凍土碴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到了地裡,鋤頭尖對準地裡的土塊,腳往下一蹬,鋤頭卻像撞在了石頭上,“當”的一聲彈回來半尺,震得人虎口發麻,手臂都跟著酸。力氣大些的,鋤頭下去倒是能刨開點土,可凍土塊結得比青磚還瓷實,碎渣子濺起來,落在褲腳上,沒一會兒就凍成了小冰粒。“這破地,得跟它較勁!”王嬸啐了口唾沫,乾脆放下鋤頭,蹲下身用手去扳土塊,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甲縫裡很快就嵌滿了黑泥,凍得又紅又腫,卻連哼都不哼一聲。

田埂上,大隊長舉著個鐵皮喇叭,嗓子喊得沙啞:“都加把勁!現在不把地翻鬆了,等天暖了種子撒下去,土疙瘩硌著芽,到秋收割啥?驚蟄就是發令槍,槍響了,咱就得往前衝!”沒人抱怨,也沒人停下手裡的活,莊稼人都知道,春播就這幾天的功夫,誤了農時,一年的收成就沒了指望。

就在大夥跟凍土較勁的時候,馮國華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看,鄭豪國走了。”

是的,鄭豪國回城了。

揹著個小包袱,慢悠悠地往村口的牛車走。他穿著件乾淨的藍布褂子,褲腳連泥點都沒有,跟地裡滿手是泥的人比起來,格格不入。知青點的人都知道,鄭豪國來村裡兩年,除了每月去大隊部記工分,地裡的活計十回能躲十回,全靠家裡寄來的糧票和錢過日子,平時在知青點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走的時候,沒讓人去送。

驚蟄才過了兩天,沈知秋下班回家,推著腳踏車往家走。剛要開門,就聽見文小娟的大嗓門從隔壁陳西曦院裡傳出來,帶著點急火火的調子:“知秋,快上這來!”沈知秋把腳踏車推進自家院,又把院門帶上,才轉身往陳西曦家走。剛推開虛掩的房門,陳西曦就端著杯冒著熱氣的熱水迎上來,搪瓷杯壁上印著的“勞動最光榮”字樣都快被磨掉了:“快暖暖手,外面風大,騎車凍壞了吧?”

沈知秋接過杯子,指尖立刻沾了點暖意,她捧著杯子搓了搓手,才問:“咋了,小娟喊這麼急,出啥事兒了?”

文小娟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個針線笸籮,見沈知秋來了,立刻湊過來,壓低了點聲音:“是趙媛的事,她要結婚了!我尋思著咱們幾個都是從城裡來的知青,雖說你搬出來了,但情誼還在,要不要一起湊點錢,送她點東西?”

沈知秋是一愣。自打去年搬出知青點,住進自建的小院,就很少再跟知青點的人來往。趙媛的名字,她還是費了點勁才從記憶裡撈出來,平時話不多,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怎麼突然就要結婚了?“跟誰結婚啊?啥時候定的事?我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說?”

“今早上吃飯時,趙媛自己說的。”文小娟搖著頭,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說是咱們村李老栓家的老三,李家在村裡有西兄弟,勞力多,家底也厚實,趙媛嫁過去,以後不愁吃穿。具體什麼時候定的親,我沒好意思多問,不過是她自己說的,應該錯不了。”

沈知秋捧著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院子裡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牆角的枯草晃了晃,帶來一陣涼意。她想了想,說:“送東西是該的,都是知青,一場緣分。要不咱們湊錢買個暖壺?現在春寒還沒散,暖壺實用,她嫁過去也用得上,有面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文小娟立刻點頭,眼睛都亮了,“那我去問問剩下的幾個人,看他們願不願意一起湊錢,咱們儘快把暖壺買了,別誤了日子。”

晚上,沈知秋剛把晚飯做好,玉米餑餑就著炒蘿蔔絲,還沒端上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聲音細弱,像是怕打擾到她。

“誰啊?”沈知秋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門外站著的正是趙媛。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和袖口都縫補過,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頭繩紮在腦後。她手裡攥著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紅布,見了沈知秋,嘴角微微彎了彎,比平時亮堂些的眼睛裡帶著點侷促:“知秋,我……我一週後就要結婚了,想請你到時候去家裡吃頓飯,你要是有空的話。”

沈知秋連忙側身讓她進門,又轉身去倒熱水:“一定去,恭喜你啊趙媛。”

“謝謝。”趙媛接過杯子,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又低頭揪了揪衣角,沒多坐,只說了幾句客氣話,說婚禮就在李老栓家的院子裡辦,請的都是村裡相熟的人和知青點的舊友,讓沈知秋到時候早點來。寒暄了沒兩分鐘,她就起身告辭,說還要去給隔壁的陳西曦送信兒,說完就轉身往那頭走。

沈知秋送她到門口,看著趙媛的身影慢慢走遠。以前在知青點,趙媛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神也怯生生的,像株怕凍的小草,風一吹就想躲;可今天,她說話時雖然還有點侷促,卻沒了往日的怯懦,眼神亮了,走在路上的腳步也比從前輕快,倒像是驚蟄後剛從土裡冒出來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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