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試試。”姜欣瑤的聲音忽然重了一分,“你要是收不住,就坐到角落裡最後一排去。離人牆越遠越好。你別害別人也沒命,也別讓別人害了你。”
梁小海皺眉:“你這太難為他了。”
“我沒時間難為他。”姜欣瑤看向他,“你剛才也看見了,一個活人,嘭,沒了。你要是想同情他,先把他那把鎖管好。”
她說完不看了,轉身去擰飲水機的開關,接了一杯水。她的手指按在杯壁上的時候,梁小海注意到那幾根指頭在輕微的顫抖,直到她把水遞到嘴邊才掩蓋住。
李旺沉默了很久,忽然說:“我去角落裡坐著。”
姜欣瑤沒回頭:“你最好能坐到最角落。”
李旺低頭攥著衣角,又重複了一遍:“我去。”
梁小海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口。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弱的電流聲,像一隻睏倦的蒼蠅在頭頂飛。李旺靠在牆上,慢慢呼吸,把呼吸的頻率放低,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梁小海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個喝完的空紙杯,拇指在紙杯的瓦楞紋上反覆碾壓。
這時他無意間抬起頭,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飲水機上方那張舊海報上。
“校園之聲”廣播站。邊緣泛黃,紙面捲翹,主標語那行字一如既往——讓每一段聲音都被聽見,讓每一個字不再沉默。
他之前以為那句標語就是全部了。但現在,在頭頂白光平刷下來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主標語下方還有一小行字。那行字藏在海報最下沿的摺痕裡,墨色淺得像褪了水的顏料,和牆面的汙漬幾乎融為一體。
梁小海湊近了兩步,彎腰低頭,看清了:
本場考試由“校園之聲”廣播站協辦。
他愣了一下。海報上為什麼會出現“本場考試”這種字眼?校園廣播站協辦?協辦什麼?
然後他注意到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縮在那行字的陰影裡,幾乎像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邊緣起了毛,字跡斷裂:
如果你聽過昨天的廣播,請到三樓播音室來。
梁小海的心跳突然重了一拍。
昨天的廣播。昨天深夜,他和李旺在學校播音室裡,面對一屋子灰塵和舊裝置。李旺的遺忘之力在那些裝置中間像一根被撥動的弦,梁小海的腦海深處也有一首旋律隱隱作祟。 他當時沒有把那一幕和“廣播”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但那雙貼在海報後面的黏合痕跡,那道被人撕掉又補上的裂口,那種有人刻意把這條資訊留在這兒的違和感——
他掏出手機,對準海報按下了快門。咔嚓聲在走廊裡不大不小。
“你拍什麼?”李旺問。
“拍個證據。”梁小海看了一眼螢幕,那行小字在照片裡清晰得有些過分,像是被人特意用深色的底襯過,好讓鏡頭把它捕捉下來。
他收起手機,低聲說了一句:“等你考完下一場,我想去三樓看看。”
李旺沒說話,但梁小海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要抓住什麼。
姜欣瑤已經放下水杯,頭也不回地朝三號考場走去,扔下一句話:“開考還有八分鐘。別遲到。遲到了也要扣記憶的,別怪我沒提醒你。”
日光燈管在頭頂又閃了一下。梁小海抬頭看向那一串白得刺眼的燈光,心想,三樓那間播音室裡,會不會也有一盞燈,在等著某個聽過廣播的人推開那扇門。
他把手機摁滅又重新摁亮,螢幕上的照片還在,那行字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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