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海沒有分辨出來。他追了一步，陳默已經消失在牆角的陰影裡。
“他說了什麼？”李旺在門口問。
“看不清。”梁小海說，“像是‘接著’或者是‘繼續’。”
李旺沉默了兩秒：“應該是‘繼續’。”
梁小海沒問你怎麼知道。他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令牌。裂紋比昨晚又深了一點，邊緣那道缺口像一根沒拔乾淨的刺。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個“靜”字，把令牌攥在掌心裡。
這時姜欣瑤到了門口。她抱著筆記型電腦，頭髮還亂著，大概是跑過來的。她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梁小海攥緊的手上：“你手裡什麼東西在發亮？”
梁小海低頭。順著她的話，他才發覺自己指縫間透出淡金色的光。他鬆開手，銅令牌上的裂紋裡，那道金色已經亮得像一小片燃燒的餘燼。他來不及細看，更亮的光已經從視野邊緣泛起——不，不是屋裡。是窗外。
他們三個人同時轉頭。
東邊天空的橙紅已經越過了屋頂的瓦片。陽光從雲層底下鋪過來，把整個村莊染成薄薄的金色。李旺在門口迎著那光眯了眯眼，姜欣瑤下意識合上了手裡的筆記型電腦。
咔嗒一聲。
梁小海深吸一口氣，空氣很涼，帶著潮溼的泥土味。他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臺收音機。紅針還停在頻率表的末端，但從這個角度看去，它和窗外那輪朝陽的位置，正好重疊在一條線上。
他伸手，按在麥克風的拾音頭上。金屬的涼意從掌心一直傳到肘彎。
“那我就在下一個故事裡，”他說。聲音不高不低，是播音時的那個音量，是念重音前的那一下調整，“繼續播。”
屋裡沒有人出聲。
姜欣瑤把合上的電腦抱在胸前，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然後很輕地撥出一口氣，嘴角那一點點弧度被晨光遮住，但她沒否認。李旺靠著門框，微微仰起頭，朝屋樑上那道裂隙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很淺，像冰面下流動的一絲水紋。
“反正你剛才說了，”他說，“在下一個故事裡繼續播。”
梁小海把手從麥克風上移開，側過身來。他正要說什麼，視野右下角跳出一行字。不是彈窗，沒有音效。像一頁正在被翻開的書頁，字跡從淡到濃。
【副本載入：遠古部落】
【副本編號：011】
【副標題：語言之前的聲音】
【倒計時：72:00:00】
“七十二小時？”姜欣瑤皺起眉頭，“為什麼給這麼多時間？以前從來沒有過。”
梁小海盯著那行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的銅令牌，裂紋裡的金光明滅了一下，像某種呼吸。他把令牌收進衣袋，伸手，從桌上把那張黃紙的碎片拿起來。剛才摺好的紙少了一個角，但他不在意。他把碎片用拇指按平，放進外套內袋，和那張紙貼在一起。
“三天，”他輕聲說，“夠我們弄清楚，001到底是誰。”
姜欣瑤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口。她偏過頭，望向窗外的朝陽，抱著電腦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李旺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伸出手，在門框外的陽光裡停了一下。風從村口吹來，帶著露水、黃土和還在呼吸的青草味道。
“走不走？”他問。
梁小海把銅令牌按在心口，邁過門檻。晨光落在肩上，像一件剛剛裹好的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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