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在倉庫二樓隔出來的小辦公室裡排FS-05的測試計劃。公板的電源問題已經解決了，重新畫的獨立穩壓模組在第二版測試機上穩定跑了一整週，讀寫資料校驗全部透過。他打算再測兩週，確認耐久性之後就正式進入工程樣機階段。
高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他沒有坐下，直接把報告開啟放在陸澤面前：“這是我這周從兩家代工廠的來料記錄裡抽出來的東西。你看看日期和批次。”他指著表格裡幾行資料，“從8月第三週開始，有一批標著東芝顆粒的128兆晶片，以低於我們採購價15%的價格從香港轉口進來，走的是一家深圳貿易公司的報關渠道。數量不大，但這個價格差不是正常市場波動。”
陸澤低頭看了幾秒。他拿起那根筆，在表格上畫了一個圈：“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從同樣的供應商渠道拿貨，但價格比我們低。”
“低15%已經接近東芝給核心客戶的協議價了。”高橋說，“要麼是東芝內部有人串貨，要麼是有貿易公司在用某種方式拿到了接近原廠價的供應渠道。但這家深圳公司我查不到底細，只知道它註冊時間很短，法人背景模糊。”
陸澤放下報告，沉吟了一陣。他沒有對高橋提何茂盛或宋啟明的線索。在閃梭內部，這些事他從不與人分享。
“能追蹤到這批貨的最終去向嗎？”
“很難。它從香港轉口進來，報關單上的用途寫的是電子元器件分銷，沒有具體流向。”
陸澤點了點頭：“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盯好手頭的產能。第二批四萬臺是明年2月的硬交期，不能出任何問題。”
高橋收起報告離開後，陸澤坐在桌前盯著窗外。舊金山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海灣的方向有一片雲正在壓過來。他拿起手機，給宋啟明發了一條訊息：“有人在透過香港貿易渠道用接近原廠價拿東芝顆粒。跟深圳那家公司有關聯嗎？”
宋啟明這次回得比以往慢。過了快兩個小時才發來一段話：“你說的這家貿易公司，我在深圳那邊的朋友提過一嘴。據說是某個背後金主用來走賬的殼。你所懷疑的那條線，方向是對的。”
陸澤看完，沒有追問。他不想在電話或簡訊裡把話說得太透。
那天下午他本來排了FS-05的耐久性測試，但坐在測試機前，腦子裡全是那條貿易渠道的事。他給中村先生寫了一封郵件，用英語問了一個問題：“東芝有沒有在國內或香港區域發現非授權渠道的顆粒流出？”
中村第二天回信：“我們正在查。你會第一時間收到結果。”
10月初，兩條線依然平穩運轉，閃梭倉庫的出貨按周推進。陸澤順著自己的測試計劃把FS-05工程樣機送去了第三方檢測機構做可靠性測試。等待結果的那些天他沒閒著，把FS-05的產品說明書初稿寫了出來。
10月9日傍晚，陸澤鎖了倉庫門，沿著街道走回家。路過一家小餐廳時他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看見一個獨自坐在窗邊吃飯的女生背影。他沒多留意，繼續走了幾步，手機響了。他低頭看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納什維爾地區的號碼。
他接起來，凱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我人在舊金山。”
“你來舊金山了？”
“剛下飛機。專輯宣傳那邊空出幾天，我臨時定的票。”她的聲音在傍晚的風裡帶著一點疲憊，“你現在有空嗎？我還沒找住的地方。”
陸澤握著手機，在路口站了一會兒。他把本來想說的那邊有家還不錯的旅館咽回去，說：“你在哪個航站樓？我來接你。”
他搭車去機場接到凱莉的時候，她已經快十天沒怎麼睡整覺。上車後她靠著車窗，沒怎麼說話。陸澤把車窗調高了一點，沒有問她宣傳期的細節，也沒有跟她說貿易渠道或東芝顆粒的事。
他帶她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小旅館，幫她辦完入住，把房卡遞給她：“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帶你吃早飯。”
“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來？”
陸澤看著她，停了一秒：“你來了就來了。”
凱莉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陸澤，我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太怪了。別人出遠門是躲事，你出遠門像是去找事。”
“我就是來找事的。”他說，“但你來這裡，不是那種事。”
她沒接話。
第二天上午，陸澤請了半天假，帶她去了碼頭邊一家叫“螃蟹屋”的老店吃早午飯。點的菜上了桌，她開始動筷子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中村回信。他沒有立刻看，把手機放在桌邊，等吃完飯才掃了一眼。
中村的郵件很短：“已確認流出的顆粒來自非授權渠道。我們正在收緊審查，一週內給出結果。另外，我們注意到你競爭對手的產品已進入日本市場。如果你有進一步的計劃，我們可以談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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