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陸澤和洛佩茲坐在南灣工廠的小辦公室裡，重新談了一遍產能。
洛佩茲攤開一張排產表：“我們一條線，滿負荷也只能做到四千臺一個月。你要的五千臺以上，我這邊加不了，除非再添裝置。”
“那我再加一條線呢？”
“加線可以，但你得等裝置過來除錯。最快也要一個半月。”洛佩茲抬頭看他，“你的交期是十週一萬臺，現在已經過去一週了。”
陸澤沒有接話，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日曆，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洛佩茲這邊只能做到四千臺，缺口至少六千臺。他低下頭，把筆記本上的數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問：“你之前說聖塔克拉拉有一家廠，裝置比你們新一些？”
洛佩茲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聖塔克拉拉的廠子工藝是不錯，但那邊主要做軍工和小批次高精度產品，對你這套走量的流程不一定接得住心思。”
陸澤看著洛佩茲：“只要裝置精度夠，工藝就可以磨合。我先去談，談成了再和你這邊排計劃，兩邊並行走。”
“行，你去談。”洛佩茲站起身，“我這邊先按四千臺排滿，你那邊的新線談好了隨時並進來。”
當天下午，霍華德把所有該聯絡人的地址推了過來。聖塔克拉拉那家廠掛在一個叫聯合精工的名下，負責人是一位姓黃的中年華人工程師。陸澤打電話過去，對方聽他說完來意，意外地直接：“你們那個隨身碟我見過。你寄樣品來吧，我先看看能不能做。”
樣品第二天到。第三天下午，黃工打來電話：“能做。你的產品比一般消費電子精度要求高，但我的裝置沒問題。月產能可以到六千臺，不過人不夠，你得允許我招一批臨時工培訓。”
“招人可以，但核心崗位必須是自有員工，臨時工只能做外圍裝配。”
“這個我同意。”
兩條線正式確定：南灣洛佩茲負責外殼組裝和基礎焊接，月產四千臺；聖塔克拉拉聯合精工負責主控板貼片和精密裝配，月產六千臺。閃梭倉庫的燒錄和測試能力同步擴到每天八百臺。陸澤用了一個晚上把兩條線的交期表排完，發到兩家廠商。
8月20日，霍華德幫他把東芝那邊那位供應鏈管理人選的事問出了眉目。
“中村推薦了一個人，叫高橋，曾是東芝半導體供應鏈部門的主任。今年年初東芝搞組織調整，他的崗位被合併，正好在找下家。中村說他做事非常細，管理風格也嚴，但能力完全夠。”
“幫我約個時間見面。”
8月23日中午，陸澤在聖何塞市區一家日料店見到了高橋。
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一副細框眼鏡，襯衫袖口捲到手腕。見面後沒有過多寒暄，安靜地聽陸澤把閃梭目前的產能結構、兩條代工線的配合方式、以及未來一個月的交期目標講完，然後才開口，用口音清晰的中文說：“你是想讓我盯產能，還是盯供應鏈整體的穩定性？”
陸澤停了一下：“供應鏈整體。不只是產線，還有顆粒、外殼、包裝材料的物料排期，以及兩家代工廠跟閃梭倉庫之間的交接流程。”
高橋聽完，點了點頭：“我看了你們目前的流程檔案。良率不錯，但有兩個問題。”他說，不緊不慢，“第一，兩家代工廠之間沒有統一的物料標準，南灣用的外殼料和聖塔克拉拉的厚度不一樣，這會導致成品外觀批次有色差。第二，你們的入廠質檢只覆蓋了電效能，沒有覆蓋外殼和結構件的一致性。如果批次一上來，客戶拆開包裝發現顏色不一樣，會直接退貨。”
陸澤沉默了幾秒：“這兩個問題，你多長時間能解決？”
“給我兩週。第三週開始，兩條線的來料標準和出廠檢驗標準合併統一。”高橋說完，看了看桌上的茶杯，“但我有一個條件，供應鏈這一塊我要有完整的決定權，你只審結果，不干涉過程。”
陸澤想了想，伸出手：“同意。”
高橋握了握，沒有笑：“那我下週一開始上班。”
8月28日，高橋入職第一天，把一份完整的供應鏈整合方案放在陸澤桌上。封面只有一個標題：“閃梭供應鏈統一標準V1.0”。陸澤翻開，第一頁就是兩家代工廠來料檢驗對照表，表格裡標註了南灣和聖塔克拉拉兩邊的差異項，並在每個差異後面標出瞭解決方案，細化到外殼料供應商統一、貼片膠型號統一、甚至連成品包裝箱的尺寸都做了規定。
陸澤看到最後，抬頭說：“你花了多長時間做這個？”
“三天。”高橋平靜地說，“這三天我把你們近三個月所有來料的批次記錄和檢測報告都過了一遍。”
陸澤沒有再說什麼。他在這份方案下面簽了字，遞回去：“按這個標準執行。你發現哪家廠不達標，直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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