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回到深圳的第二天上午，林小虎把一臺東西放在他桌上。
外殼銀灰色，尺寸比-1略厚，正面印著“閃梭-1 Pro”字樣，背面貼了一張標籤，寫著“內建錄音功能”。陸澤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底部——沒有防偽序列號。
“哪來的？”
“華強北二樓一個檔口，今天剛到貨。零售價八十九元，批四十。他們說叫什麼‘超閃梭’，說閃梭出了升級版，能錄音，還比原版便宜一半。”林小虎頓了頓，“美國那邊估計也在鋪。霍華德剛才發郵件說，有人在網上用‘-1 Pro’名義打廣告，貼照片就是這款。”
陸澤沒有吭聲，把那臺假貨拆開。電池、解碼板、一顆不知名主控，焊點粗糙，沒有三星顆粒，用的是一顆雜牌快閃記憶體。他看了幾眼，把蓋子合上：“他們倒會挑時機，帝盟剛讓市場對3的法律風險產生恐慌，他們就做一臺帶錄音的垃圾出來，砸的是閃梭的招牌。”
“怎麼處理？報工商？”
“報。這臺機子留下，下午我去華強北的檔口拍個照，把序列號鏈和採購記錄一起交給工商。然後給所有渠道發緊急通知——閃梭從未生產過任何帶錄音功能的型號，凡打著閃梭名義銷售‘Pro’‘升級版’‘錄音版’的，一律視為假貨，按竄貨和售假處理，直接取消合作資格。”
“一家一家通知？”
“群發給省級代理，他們往下傳。同時發一封正式宣告給美國那邊各門店，要求所有店員統一口徑：閃梭只播放，不錄音。任何人拿帶錄音功能的裝置來問，先驗序列號，再驗防偽標籤，兩項缺一不可。”
“明白。”
下午三點，華強北二樓。陸澤挎著單肩包走到那個檔口前，櫃檯裡擺著七八臺“閃梭-1 Pro”，旁邊放著一塊黑板，寫著“超閃梭，可錄音，數量有限”。他沒說話，拿起來看了兩臺，放回去，問了老闆一句：“這個能便宜點嗎？拿十臺。”
老闆剛報完一口價，兩個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從樓梯口上來，徑直走到櫃檯前。“我們接到舉報，把這個檔口所有這個型號的產品封存帶走。老闆配合一下。”
老闆的臉色刷地白了，正要辯解，帶隊的人已經拿出封存單，旁邊那臺“閃梭-1 Pro”被收進紙箱。陸澤站在櫃檯旁邊沒有動，等箱子貼上封條，他看了一眼老闆的臉，然後轉身下樓。
當晚，霍華德的電話過來：“美國那邊網上打‘-1 Pro’廣告的商販已經撤了好幾家。你在國內封了一家的訊息傳過來之後，他們怕了。”
“還不夠。你起草一份正式的消費者宣告，掛在閃梭官網首頁：閃梭從未生產錄音功能的規格，市面上任何帶錄音功能的產品均與閃梭無關。閃梭對售假行為保留法律追訴權。同時寫明：閃梭-1是唯一合法在售型號。”
“這會不會給渠道商造成壓力？”
“渠道商最怕的不是假貨宣告，是消費者退貨砸在他們手裡。我們在聲明裡同步寫明——凡閃梭授權的經銷商，因假貨混淆導致的退貨損失，閃梭全額承擔。壓力轉到我這邊，放心留在他們那邊。”
“你拿全部利潤去兜底？”
“我不拿利潤兜底，我用產品定位兜底。真的假不了，假的被我這一紙宣告一圍，在渠道里就再也走不動了。”
四天後，帝盟的新聞傳來：公司與RIAA達成和解，同意支付罰款並永久修改Río產品的韌體，移除錄音功能。帝盟的宣告寫得體面，但行業內都看得明白，他們實際上被徹底踢出了第一波3市場。
第二天上午，陸澤坐在辦公室裡給霍華德打電話：“帝盟低頭了。渠道商現在最缺的是信心。告訴他們，閃梭的-1只播放不錄音，法律風險為零。同時我準備釋出下一代產品，256兆容量，明年春季上市，支援韓國三星新一代顆粒。渠道商現在提合作，首批訂單優先保供。”
“用新產品的預期穩定軍心？”
“對。帝盟倒了，我們要讓渠道商相信，閃梭是賽道上的頂樑柱，跟著閃梭走沒有風險。”
掛了電話，陸澤戴上耳機，把凱莉那首歌又放了一遍。他在椅上仰著頭，閉起眼睛，腳擱在桌沿，整個姿勢像一條晾在竹竿上曬太陽的鹹魚。窗外深圳的冬風灌進來，把他桌上一張出貨單吹落到地上，他沒有撿。
手機亮了一下，他媽發來一條語音。他點開，他媽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你這幾天忙不忙？你外婆說想你了，問你是不是去美國了。我說你回深圳了，她又說讓你有空回來吃飯。”
陸澤聽完，沒有馬上回復，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等那首歌唱完，他坐起來，回了一條語音：“好，我下週有空就回。”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又靠回椅背上，繼續曬太陽。窗外深圳的午後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不久前那個在華強北盯著假貨封存、四天後就讓帝盟自動退出市場的狠角色，跟眼前這個人完全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