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市場格局已經變了。
帝盟退出北美3零售渠道的訊息清算完畢後，閃梭-1忽然成了第三方測評機構口中“現存唯一的全功能播放器”。一份在渠道里傳閱的行業簡報這樣寫道：帝盟退場後，3播放器市場出現過短暫的真空期，而閃梭在三十天內吃掉了北美可統計零售量的72%。
數字是霍華德從幾份渠道報表裡交叉推算出來的，沒有官方依據，但行業內已經當成一種共識來引用了。
陸澤坐在深圳辦事處，把那份簡報翻到第二頁。香港貿易行郭老闆給他轉發了一封來自首爾的郵件摘要：三星內部已經將3播放器列為下一個增長極，正在評估與閃梭的深度合作方案。
“他們想怎麼深？”
“他們在討論要不要推出三星自己的播放器，同時也在評估跟閃梭成立聯合實驗室的可能性。目前兩個方案在內部並行推進，還沒有定論。”
陸澤把簡報合上：“聯合實驗室可以談。讓他們自己造播放器，我無所謂，顆粒供應不斷就行。”
郭老闆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你真不怕他們一腳踢開你？”
“三星做播放器，需要的是快閃記憶體、主控、音訊方案和渠道經驗。前兩樣他們自己有，後兩樣他們未必比我強。他們真要自己下場做，最快也要一年。這一年內，閃梭已經把使用者和渠道楔死了。他們更可能跟我合作，而不是跟我打仗。”
“你腦子轉得真快。”
“被逼的。”
掛了電話，林小虎敲門進來：“陸哥，你媽打了三次電話。問你週末回不回去吃飯，外婆想你了。”
陸澤看了一眼日曆：“回。週六回，週日回深圳。”
週六中午，他拎著兩袋水果下了大巴，沿著村道走了十幾分鍾。風是涼的，稻茬已經曬乾，田埂上狗吠了兩聲就不叫了。他推開院門，他媽正在井邊洗菜，看到他就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手：“瘦了。這幾個月在外面都沒好好吃飯？”
“吃了。公司食堂。”
“食堂能有什麼好東西。”她轉身進廚房，“冰箱裡有燉的排骨湯，給你熱一碗。”
他走進堂屋，外婆正坐在藤椅上剝花生，抬眼看他：“澤兒回來了？”
“回來了。”
“在外面做什麼工作？”
“賣電子產品。”
“賣得怎麼樣？”
“還行。”
外婆把剝好的花生推給他：“吃。花生補腦子。你們做生意的，腦子要夠用才行。”
他抓了一把花生剝著吃，坐在外婆旁邊的矮凳上，沒有提三星的聯合實驗室，沒有提北美72%的市場份額，沒有提帝盟的潰敗。這些事在深圳和舊金山的電話裡是刀刀見血的籌碼，但在老家的堂屋裡，還不如一把新剝的花生重要。
午飯是他媽做的幾道家常菜：排骨湯、炒臘肉、蒜蓉蒿菜、一碟鹹魚。他吃了三碗飯。飯後他要去洗碗，被他媽推出了廚房：“你那手是拿大合同的，別洗了。去陪你外婆坐坐。”
他回到堂屋，外婆已經歪在藤椅上打瞌睡，手裡還捏著沒剝完的花生。他放輕腳步，把掉在她腿上的花生殼掃掉，然後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院子裡陽光正好，曬得水泥地面暖烘烘的。他靠著牆壁，沒有看手機，也沒有想下一場仗該怎麼打，就這麼坐著。
傍晚時分，牛仔褲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他摸出來，是凱莉的訊息：“新聞說你美國的銷量佔了市場七成。恭喜。”
“是估算，沒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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