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聖何塞。
陸澤到倉庫的時候，傑克已經把預生產批次搬上了工作臺。二十臺FS-04，整齊地排成兩排，每臺都貼著手寫編號標籤。陸澤拿起檢測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第14臺時停下來：“這臺時斷時續。”
“查過了，主控焊點虛焊，補焊以後測了五十次，通過了。”傑克說，“還有一臺有過一次丟盤，重啟後恢復。我剔出去了，回頭拆開看根因。”
“單獨拆開，把原因寫進測試報告。以後量產遇到問題，必須能追溯。”
“明白。”
陸澤拿起編號P7的樣機，插上電腦，拖入一個一百兆的資料夾，校驗，拔出，又在另一臺電腦上重新插上，再校驗一遍。資料完好。他放下樣機，擦了擦手：“外殼模具最終版今天能確定嗎？”
“昨晚試的第三版已經合模成功，縫隙在標準範圍以內。”傑克指了指桌上的卡尺，“資料我記了，可以定版。”
“那就定。”陸澤在白板的排期表上，把“外殼模具鎖定”一項劃掉，“下週霍華德帶人來看貨，咱們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下午，他走出倉庫時，天色暗沉。一輛深藍色舊車停在街對面的樹蔭下，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陸澤沒有刻意迴避，鎖好門，朝公交車站走。他在車站等了五六分鐘，那輛車沒有跟上來。上車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沾了雨點的玻璃往外看，那輛車還停在原地，像一枚按了暫停鍵的影子。
3月6日，霍華德帶了一個人來倉庫。
來人四十來歲，穿一件舊夾克，進門不急著看樣機，先環顧了一圈倉庫環境。霍華德介紹：“柯蒂斯，太平洋電子連鎖的採購經理，手上管著北加州五十多家門店的配件進貨。”
柯蒂斯這才看向工作臺上的FS-04。“霍華德說你們做了一個能替代軟盤的東西。多大容量？”
“128兆。”陸澤把樣機插上電腦，拖進一個資料夾，又拖出來，“速度比軟盤快幾十倍，體積比一盒軟盤小得多。讀寫壽命上萬次，資料儲存至少十年。”
柯蒂斯接過樣機，掂了掂，又插到自己的筆記本上試了試。然後他拔出來，放回桌面：“東西不錯。但零售終端最關鍵的是成本和價格。你怎麼定價？”
“建議零售價49美元。”陸澤說，“同容量的軟盤一盒十張約二十美元，要反覆購買。隨身碟一次消費，隨身攜帶，沒有耗材。”
柯蒂斯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心裡算賬。過了一陣，他伸出手：“先給我200臺。4月底前交第一批貨，價格和交期寫進合同。”
陸澤握了握那隻手：“成交。”
霍華德站在旁邊，看著兩人收手，笑了一下：“自己印的名片，倉庫當展廳，一臺樣機打天下第一單。你是矽谷少有的不挑排場的人。”
“排場等賺到錢再說。”
“對了，”霍華德靠在門邊，“金絲雀唱片有個專案，你想不想接？他們在做專輯的多媒體宣傳盤，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參與設計。凱莉那張專輯的發行公司正好是這個廠牌，製作人託我問你。”
陸澤想了想：“可以看看方案。”
3月15日，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母親接的，說父親去上海出差了。她告訴他，院子裡那棵枇杷樹今年開了很多花，果子正在一天天鼓起來。“你五月回來，應該剛好能吃上。”
“那我回去的時候得好好嚐嚐。”
掛了電話，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父親去上海出差的頻率變高了，讓他心裡稍稍留意了一下，但沒有深入去琢磨。眼下離五月中旬還有兩個月，他要把這段時間榨乾。
3月18日夜裡，他正在宿舍改韌體註釋，手機響了。螢幕顯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舊金山。
他接起來。對面的聲音是一個男人，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陸澤？”
“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誰。”那人說，“我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你的產品很好，但你的步子太明顯了。你跑得越快，越有人眼熱。有人在算你的賬，你最好留一點空間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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