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陸澤飛東京。
出發前夜，他給東芝那天的工程師發了一封郵件：“我下週三到東京，想當面聊一下高容量顆粒的量產時間表。如果方便，希望能在你們總部開個短會。”
對方回覆得很快：“週三下午兩點，川崎半導體事業部，我等你。”
飛機落地成田時是下午。陸澤坐機場快線進城，酒店訂在品川一家不大的商務旅館。窗外的東京跟舊金山完全是另一種秩序——高樓密集、街道乾淨、行人步伐整齊，空氣中帶著一種初夏的潮熱。
他沒有急著出去逛。在旅館房間裡把東芝上一次發來的技術手冊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用筆在幾個關鍵引數上做了記號。第二天上午，他先去秋葉原轉了一圈。
1997年的秋葉原電器街比他想象的還要擁擠。整條街挨著店面擺滿了電腦配件、音響裝置和家用電器，各種語言的招牌混雜在一起。他沿著街走，在一家電腦配件店的貨架前停下來。貨架第二層擺著一排白色的並口儲存盤，外殼尺寸和深圳產的那款幾乎一樣，掛著的價格牌比深圳便宜。
他拿起來看了看背面。標籤上的產地印著“de in China”。
陸澤把儲存盤放回貨架，沒有買。他站在那排貨架前，看了幾秒鐘，轉頭走了。深圳的貨已經鋪到了秋葉原。這說明他回國時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對手的動作比表面看起來的要快得多。
下午兩點，他準時到了東芝川崎事業部。
前臺帶他穿過走廊，走進一間小型會議室。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年紀稍長、戴無框眼鏡、穿白襯衫的男人站起來，用帶著日式口音的英語自我介紹：“中村先生，半導體儲存部門。”旁邊那位年輕人是中村的助理。
陸澤和他握手，遞過自己的名片。名片還是那批白底黑字的自制版，但他的Title已經換成了“Founder & CEO”。
中村看了一眼名片，放在桌上，用日語向助理說了幾句，然後轉向陸澤：“樣品我收到了，效能測試報告寫得非常清楚。”他說，“你的韌體對東芝顆粒的相容性比我們預期好。128兆的整個讀寫回路很穩定。”
“謝謝。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件事情。”陸澤開啟筆記本，“東芝256兆顆粒的量產時間表，具體在什麼時候？”
中村沒有馬上回答。他推了一下眼鏡，翻出一份列印的路線圖指著上面的時間節點：“256兆樣品今年第四季度可以出，量產要到明年第一季度之後。”
“太晚了。”陸澤說，“我想在明年二季度釋出128兆以上的升級版本。如果東芝的256兆顆粒要到明年一季度末才量產，會錯過明年春季的市場視窗期。”
中村聽完翻譯，沉默了一小會兒，用日語說了幾句，又轉向他：“樣品時間可以提前。但如果你能承諾優先採購量，我們可以協調。你的需求量級能不能到每月一萬顆？”
陸澤沒有馬上回答。他翻了翻自己的預測表：“到明年年中，月需求可以到一萬顆。”
中村點了點頭，讓助理記下什麼：“那我們可以做一個優先供應的框架協議。樣品提前到今年十一月，量產提前到明年二月。”他停頓了一下，“但是有一點，這個優先協議希望你的方案中，主控和韌體是東芝顆粒的獨家適配版本。”
陸澤合上筆記本，抬起眼睛看著中村：“中村先生，獨家適配的意思是？”
“我們希望你為東芝顆粒優化出一套專用的韌體版本，在市場上與通用方案區分開。”中村說，“這對雙方都有利——你的產品獲得穩定的顆粒供應和更好的相容性。我們也能透過你的產品擴大在東芝顆粒在終端市場的應用。”
陸澤想了幾秒鐘。專用韌體並不等於技術轉讓，最佳化方案本身仍然屬於閃梭的資產。他點了點頭：“我可以接受專用韌體版本，但有一個條件：這個版本仍是閃梭的智慧財產權，只是優先適配東芝顆粒。”
中村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陣，點了點頭：“這個可以寫進保密協議。”
會議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沒有籤正式合同，只是確認了框架和初步條件。中村說具體法律檔案會由雙方法務對接。陸澤沒有異議。
會面結束時，中村送他到電梯口，補了一句話：“你的產品，讓我想起十幾年前我們東芝做快閃記憶體晶片起步時的樣子。”他的英語帶著一點口音，“東西本身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它能讓人們的生活更方便。陸君，希望你能一直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做這個產品。”
陸澤走進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回答：“我一直記得。”
走出東芝大樓，東京的陽光斜斜地灑在街道上。陸澤沒有馬上回酒店，他沿著路走了一段，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茶，站在門口喝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凱莉的訊息：“聽說你去了東京？我在舊金山的見面會結束了。專輯宣傳期告一段落。”
他回：“出差。明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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