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期限到了。
陸澤沒有打電話催。他把法務回覆的草稿放在抽屜裡，每天翻一遍措辭，改了三版，最終敲定的版本只有四行：閃梭-1在日本市場銷售情況說明已備妥；閃梭已主動與JASRAC建立權利金協商通道；具體操作細節由雙方業務層面推進；感謝索尼音樂亞洲的關注，願在數字音樂生態上作更深入探討。
沒有承認過錯，沒有承諾義務，沒有低聲下氣。只是把姿態擺清楚：閃梭在主動做事，索尼音樂不是來問罪，而是來入局。
第二天下午，近藤的電話從東京打來：“宮本看了你的方案，但沒有當場答覆。他讓助理傳了一句話，說想先見一個人。”
“誰？”
“三星電子儲存器事業部的樸經理。他下週來東京出差，宮本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你們簽了合同。他問，你和三星的合作關係，是否可以作為內容合作的前提。”
陸澤聽完，沒有立刻答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他想確認三星會跟我走多久，還是想確認三星會跟閃梭一起入局？”
“他擔心的是後者。如果三星自己下場做播放器，宮本不希望選的硬體合作伙伴跟三星的未來路線打架。”
“那就讓他親眼看看。”陸澤說，“幫我安排一個飯局。樸經理也好，宮本也好，我組局，三個人一桌。”
兩天後，東京銀座，一家烤物店。包間不大，一張矮桌，桌上一碟毛豆，一壺清酒。宮本先到，隨後是樸經理，他進門看見宮本在場，眼神沒有波動，也沒有多問，安靜落座。
陸澤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沒有開場白，直接說：“兩位找我，其實是同一個問題：閃梭這輛車，能開多久？我今天坐在這裡，不繞彎子。三星供應顆粒，閃梭做產品，這是快閃記憶體的根。索尼音樂提供內容，閃梭做平臺，這是音樂的根。根在我手裡編織在一起，越早入局的人，越能站穩。”
宮本端著酒杯，沒有喝：“你要求索尼音樂做的，是給你背書。你給三星的合同，是三年鎖量。誠意我看到了，但我想知道，若三星未來自己也做播放器，閃梭在裡面扮演什麼位置？”
樸經理放下筷子：“三星沒有計劃在近期自行推出消費品牌播放器。三星專注於半導體和顯示。播放器這種產品，需要軟體、內容生態和渠道服務，這不是三星的核心。三星未來的路線是成為整個行業的供應底座，而不是某個品牌的競爭對手。”
宮本看了樸經理一眼，像是想從這張臉上找到一絲保密話術的影子。但樸經理的語調平穩如常，沒有隱瞞也沒有表演。過了幾秒，宮本低下頭，把杯裡的酒喝了。
“既然三星和閃梭的分工是原材料和整機制造，”宮本說，“那索尼音樂和閃梭的分工，就是版權和硬體渠道。這份合作我做。”
樸經理夾了一顆毛豆，沒有多話。宮本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正式確認函我已經帶上了。本來打算今天看氛圍再決定拿不拿出來，現在，做完了。”
陸澤接過信封：“宮本先生，一週內，閃梭會向JASRAC賬戶完成首批權利金繳納。匯款回執會抄送一份到你辦公室。閃梭的下一代產品會在東京做首發，釋出主題就叫‘口袋裡的唱片機’，推薦位第一首是索尼音樂旗下藝人的歌。”
宮本沒有回答，但把杯裡的酒喝完了。
飯局結束，三人走出燒鳥店時已經夜裡十點。樸經理坐車先走。宮本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回頭看了陸澤一眼：“你這個人，談合作的方式像在寫合同，但吃飯的時候沒有合同味。”
“工作歸工作，飯歸飯。吃完飯，就該幹活了。”
宮本的車到了，他上車前留下一句話：“內容合作我摁住了。JASRAC那邊拿錢辦事，不會有障礙。剩下的事，是你自己要做好的部分。”
車開遠。近藤走過來：“成了？”
“成了。”陸澤把信封放進口袋，“幫我訂後天回深圳的機票。”
“這麼多事等著安排，不多待兩天？”
“國內那條線也該動動了。索尼和三星這兩根錨，已經落進了閃梭的船裡。但我自己的船頭，得自己掌。”
三天後，深圳辦事處。
陸澤坐在桌前，把JASRAC的權利金繳納回執影印件和宮本的確認函放進同一個檔案盒。林小虎進來放下一封掛號信：“鄭哥從瀋陽寄來的。孟老闆簽完獨家後，推銷有個新需求——他想在瀋陽鋪閃梭的形象專賣店，問總部能不能出裝修支援。”
陸澤拆開信看完：“回他，裝修費閃梭出一半，但不直接給他現金，按季度從返利裡抵扣。這樣他的現金流不會斷，也不至於白拿錢不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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