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在深圳待了五天。
五天裡，他把國內渠道的下一季度節奏捋了一遍：瀋陽形象店裝修方案確定，閃梭出資一半，款從返利裡按期抵扣；廣州孟老闆試銷期滿，主動簽了獨家授權；華強北二樓那個曾經賣假貨的檔口，換了個招牌做閃梭正品授權點。
第五天傍晚，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臺工程樣機-2拿在手裡轉了兩圈。樣機還是上一個版本的殼子，螢幕換了一塊更大的液晶，選單翻頁流暢了一些，歌詞顯示功能在韌體裡剛剛跑通。他把一首歌放進機器，那首《遠方的貨》被轉成內建演示曲目，螢幕上跳出第一行歌詞：“揹著貨的人走過橋/橋下的影子拖到對岸。”
他看著那幾個字，合上樣機，拿起手機撥了凱莉的電話：“下週納什維爾有場子嗎？”
“有。週五晚上，藍鳥酒吧。”凱莉頓了頓，“你這次來，是真的來聽歌，還是順路辦事？”
“聽歌。專程的。”
凱莉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說：“那我多排兩首歌。”
週五，納什維爾。
陸澤坐了近四個小時的轉機，落地時已是下午。田納西初春的風帶著潮潤的草腥氣，他叫了輛車，直接到藍鳥酒吧附近找了一間小旅館住下。沒有聯絡任何生意上的朋友，沒有什麼安排，傍晚洗了個澡，穿了一件乾淨的深色襯衫，推開旅館的門走出去。
藍鳥酒吧不算大，木門推進去，燈光暖黃，牆上是各路歌手的簽名和照片。凱莉在角落裡調琴絃，抬頭看到他，沒有揮手，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調完最後一根弦。
陸澤在吧檯點了一杯可樂，坐到離舞臺近的一張桌子邊。八點半，凱莉上臺，抱著那把舊吉他，沒有多餘的鋪陳直接開口唱。第一首是快歌，鄉村味十足，臺下有人吹口哨。第二首是新寫的《風吹過來的方向》。她唱完兩首才開口說話：“接下來這首，唱給一個從很遠地方過來的人。他答應過要來聽現場版。”
臺下有人笑。陸澤端著可樂杯沒有動，看著臺上。凱莉低下頭彈了一小段前奏，然後開口唱那首《遠方的貨》。
現場版比錄音版慢。沒有四軌機的底噪，沒有隔著電話線的距離。她的聲音在酒吧的木牆間迴盪，歌詞一句一句落下來，像是在聊一件具體的事情。唱到那句“如果你問我要去哪座城/我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等”的時候，她沒有看陸澤，把目光落在麥克風支架的底部，像是在看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地方。
陸澤聽完一整首，手裡的可樂一口沒動。
曲終，臺下稀稀拉拉地鼓掌。凱莉說了一句“謝謝”，沒有多解釋，接著唱下一首。陸澤在臺下坐到了演出結束。散場後酒吧燈光亮起來，她揹著琴盒走到他面前：“現場版怎麼樣？”
“比錄音版好。好很多。”
她笑：“就這句？”
“那句‘我只知道有人在等’，等你寫到第五十遍的時候還能這樣唱，就是真本事。”
凱莉把琴盒放在腳邊，在對面坐下：“你來納什維爾真的只是聽歌？”
“真的。”陸澤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做的-1已經能放歌，但放的歌都唱的是別人的故事。我想做的其實是，讓像我這樣在外跑的人，能隨時聽到有人在家裡等他回去的聲音。”
凱莉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最近怎麼樣？”
“索尼音樂的內容合作簽了，三星的合同穩了，國內渠道在鋪專賣店。一切都在正軌上。”
“我問的不是生意。我是問你，你這個人怎麼樣。”
陸澤沉默了一下：“還在學怎麼不把所有事都當賬算。”
凱莉沒有追問，站起來背起琴盒：“走吧，請你吃宵夜。納什維爾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烤肉店，你這種整天算賬的人需要吃肉。”
凌晨一點，烤肉店裡人不多。凱莉點了一盤烤肋排、一份玉米麵包，兩杯冰茶。她吃東西不講究，徒手抓起一根肋排啃。陸澤看著她吃，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正。
“你怎麼找到這家店的？”
“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半夜排練餓了一家一家吃出來的。”她擦了一下手指上的醬汁，“你以後如果再來，我可以帶你去別家。納什維爾的好吃的不少，才不只有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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