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舊金山的飛機上,陸澤靠在窗邊,看著雲層從機翼下滑過去。
-2的歌詞顯示功能已經跑通,索尼內容合作的回函確認了推薦位排序。但真正讓他反覆想起的,是凱莉那句“下次如果不只是來聽歌,我再安排大場子”。他在深圳算慣了合同、渠道、成本、對手的資金鍊,這種不算賬的句子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飛機降落舊金山,他直接去了倉庫。高橋正在測試臺前焊板子,看到他回來,遞過一杯咖啡:“-2的韌體刷好了,螢幕顯示歌詞沒亂碼。你走之前讓跑的那個獨立藝人歌詞授權,霍華德已經在跟田納西那邊談。凱莉的錄音版權在她自己手裡嗎?”
“她自己寫的,版權在她手上。”
“那就簡單了。霍華德說合同草案兩天內發給她,只要她簽字回傳,第三週推薦位就能固定。”
陸澤拿起一臺樣機,翻開選單,找到《遠方的貨》,按下播放。螢幕上跳出第一行歌詞,字型邊緣清晰,沒有亂碼。他把樣機放回測試臺,沒有說話。
高橋看他的神色:“你好像不太高興?”
“高興。就是感覺這東西一進入流程,就變成了純生意。”
高橋沒聽懂,也不再追問。
兩天後,霍華德發來訊息:“凱莉的授權合同已經傳真到納什維爾。她說要跟律師確認一下條款,兩天內回覆。”陸澤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到一邊。
下午他回到聖何塞的小倉庫,門口停著他的二手豐田。他把鑰匙插進點火孔,坐了半天沒有發動。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凱莉發來的:“合同我去問了律師朋友。他說條款沒問題,就是你們公司那臺裝置的推薦位,只放兩首歌,會不會不夠?”
陸澤看完,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回了一條:“第三週起推薦位自主。你的歌可以不只放兩週。合同週期是一年,一年內你的作品都可以使用。這是固定條款。”
凱莉回:“那我簽了。”
陸澤看著螢幕上的四個字,把手機放到副駕駛座上,然後轉動鑰匙,發動機低低地響起來。他把車開回倉庫門口,熄火,沒有立刻就下車。方向盤頂著他的胸口,他低著頭,坐了一會兒。
晚上,他收到凱莉的回覆:“合同簽好,傳真的回執明天發給你們。我跟律師確認過了,沒問題。”
陸澤看著這條訊息,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行軍床邊上。躺下來,仰面盯著天花板,沒有拿書,沒有戴耳機。窗外聖何塞的夜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帶著一點乾燥的涼意,他雙手枕在腦後,沒有想生意,沒有想渠道,也沒有想下一場仗該怎麼打。就那麼安靜地躺著,像一條曬過的鹹魚,晾在夜風裡。
第二天上午,霍華德的電話打進來:“回執收到了。凱莉的合同有效,第三週推薦位正式確定。現在有個問題——-2官宣釋出的時間點要定,首發城市要不要迦納什維爾?如果加,就得跟當地經銷商談。”
“不加。”陸澤打斷了他。
“不加?”
“納什維爾不做首發城市。等產品上市後,她自然會拿到一臺樣機。但首發城市必須是純商業邏輯定的城市。”他頓了頓,“別把這首歌變成交易。”
霍華德那頭安靜了兩秒:“明白了。首發城市維持舊金山、東京、深圳三城。”
掛了電話,陸澤坐在行軍床邊。凱莉那首歌的歌詞還留在-2樣機裡,合同已經簽好,授權費會按時打進她的賬戶。這一年,那首歌會在幾千上萬臺播放器裡被反覆播放,她會在納什維爾收到一筆又一筆版稅。這是閃閃發亮的商業合作,合同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一筆賬算錯。
但陸澤自己知道,他最後那條“好”字,帶著格外稀少的個人溫度。這句話值得用合同之外的方式去兌現。他在心裡記下:等這首歌真正上線那天,他要親自去一趟納什維爾。不為了談任何授權,只是告訴她——這首歌,從第一句到副歌,他都在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