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笑著道了謝，把吉他箱放到舞臺上，開始調音。陸澤坐在靠門口的吧檯邊，要了一杯可樂，看著工作人員搬音箱、布燈光。
場地老闆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唱歌的？”
“不是。我是做裝置的。”
“什麼裝置？”
“數字音樂播放器。就是那種，能存幾百首歌的小盒子。”
老人琢磨了一下：“哦，明白了。凱莉跟我說過，她有一首歌被裝進一盒子什麼播放器裡，幾萬人能聽見。”
“對。那首歌叫《遠方的貨》。”
“這名字好。貨運到遠方，人也到遠方。”老人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罐，“她是個好歌手，比好多大牌都真。你要是做裝置的，多幫幫她。”
“她不需要幫。”陸澤說，“她唱得好，自然會有人聽見。”
晚上八點，穀倉舞臺坐滿了大半。燈光調成暖黃色，凱莉上臺連唱三首快歌，氣氛很快被炒熱，臺下有人跟著節拍跺地板。唱到第五首時，她忽然停下來，掃了一圈臺下：“今晚最後一首之前，我想唱那個‘遠方的故事’。”
臺下有人喊：“在那個播放器裡的！”
凱莉笑了：“對。在那個播放器裡的。我現在每次唱這首歌之前都要說一句，謝謝那臺播放器，讓我這個最多坐一百人的小場子，也能被幾千個人聽見。”
燈光下她低下頭，撥動琴絃。臺下安靜下來。
陸澤坐在吧檯邊，手裡的可樂杯沒動過。燈光暖黃地籠罩著舞臺，凱莉的聲音在大鐵皮牆間迴盪。她沒有看他的方向，但這首歌，她唱得比前兩次都要慢，每個字都像是想過的。
唱到最後一句“我只知道有人在等”時，她仍然沒有看他，但陸澤低了一下頭，再抬起來時，燈光有些模糊。他眨了一下眼，把那杯可樂放回吧檯上。
演出結束後，人群散去。陸澤走到舞臺邊，凱莉正在收吉他，看見他過來就露出一個輕微的笑意：“怎麼樣？”
“你唱得比錄製版更能打動人。比所有人都打動我。”
凱莉手上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收線：“這句話不像做裝置的人會說的。”
“我除了做裝置，也會說別的話。”
她笑出來，收好吉他跳下舞臺：“走吧，吃宵夜。我剛才唱完順手跟老闆打聽了一家店，他說河邊有一家炸魚店不錯。”
兩人穿過諾克斯維爾安靜的街道，河邊的小餐館還開著燈。油炸鯰魚配薯條，冰茶，河風從窗縫裡灌進來。陸澤吃了一塊炸魚，味道不壞，但肉質有些老。
“明天下一站去哪裡？”他問。
“阿什維爾，北卡羅來納。”凱莉蘸了一下塔塔醬，“那邊有個小劇場，大概能坐兩百人。我在那唱過一次，觀眾很熱情。”
“好。那就去阿什維爾。”
深夜回到旅店，陸澤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小虎發來的簡報預覽：“紅芯樣機拆解照片已拍完，內部用料和你預想的基本一致。雜牌主控、無靜電遮蔽、電池無過充保護。明天上午發各省級代理。”
他看完，回了一個字：“好。”
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他沒有像平時一樣拿《故事會》，也沒有戴耳機聽歌。窗外的河水反著一點夜色流淌，他仰面躺在枕頭上，四肢攤開，保持那種習慣的鹹魚姿勢，看著天花板。
隔壁沒有吉他聲。凱莉大概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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