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維爾是個小城，但週末的河濱集市熱鬧，幾十個攤位擺滿了手工藝品和舊唱片。凱莉的演出在晚上，下午他們沒什麼事，就沿著河岸走了一圈。
走到集市盡頭，陸澤停住腳步。
前方不遠處擺著一個攤位，藍底白字的噴繪橫幅：“紅芯數碼——人人都聽得起的數字音樂”。長桌上擺著七八臺機器，正面印著紅色“R”標誌，旁邊一個大喇叭在迴圈播放de，嘈雜的電子樂震得人耳朵發麻。桌前圍了幾個人正在試聽。
陸澤沒有走過去，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了一會兒。攤主正拿著一臺紅芯播放器給顧客介紹：“199塊，能存幾十首歌，網上下載直接拖進去就行，比閃梭便宜快一半。”
顧客問：“那這個能顯示歌詞嗎？”
攤主愣了下：“歌詞？你要那幹什麼，能聽就行。”
陸澤看了一會兒，轉身對凱莉說：“你在這裡等我一下。”然後他走進攤位，拿起一臺紅芯樣機，翻了翻介面。攤主見有人感興趣，趕緊湊上來：“大哥你要幾臺？拿兩臺還能便宜。”
“我先看看。”陸澤從兜裡掏出自己的-2，放在紅芯旁邊：“我這臺能放一首歌，你看看能不能在同一首歌上放出來？”
他開啟-2，點開凱莉的《遠方的貨》，並說：“我這臺是閃梭-2，內建歌詞顯示。你這臺紅芯，能不能也放一下這首歌？如果你有的話。”
攤主猶豫了一下：“我們出場就預裝了歌庫的，應該有。”他從機器裡翻了幾下，找到一首類似歌名《遠方的貨》，點開。聲音很悶，低音糊成一團，而且在副歌部分“我只知道有人在等”那一句出現了三次卡頓，像是檔案不完整。
“預裝的是3吧？”陸澤問。
“對啊，網上下載的，一樣能聽。”
“那你有沒有這首歌的授權？”
攤主臉色一變：“授權？網上下載還要什麼授權？大家都這麼搞，別找茬啊。”
陸澤沒多說話，把紅芯那臺拿起來，翻到“關於本機”，按了幾下按鈕，螢幕上顯示韌體號和生產批次。他把這些都記下來，然後放下機器：“紅芯的機器裡面預裝了凱莉·安·米切爾的《遠方的貨》，這首歌的版權歸她本人所有。我問你一句，你們紅芯付過版權費嗎？”
攤主有點慌了：“我就是一個賣貨的，版權費關我什麼事，你去問我們老闆。”
“好。我會去問你們老闆。”陸澤拿紅外芯的樣機走回凱莉身邊，遞給她看：“這裡面預裝了你的歌，沒有付授權費。”
凱莉接過機器，戴上耳機聽了幾秒，摘下來說：“確實是我的歌，唱到副歌的尾音還有些問題，這個檔案版本是從CD扒的。”
陸澤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霍華德。電話接通後，他說：“阿什維爾集市，紅芯的攤位上，他們預裝的歌庫裡有一首凱莉的《遠方的貨》。我手裡有一臺他們的機器，裡面有實物的證據。你再做一件事：明天上午向紅芯發律師函，理由有兩個——第一，未經授權複製發行版權音樂；第二，冒用索尼內容合作伙伴名義誤導消費者。同時把紅芯在阿什維爾促銷的攤位照片和購買憑證一起作為附件。”
霍華德在那頭迅速記下，然後問：“需要跟凱莉確認授權？”
“凱莉的授權在閃梭手上，我們是她的版權代理人。直接發。”
掛了電話，陸澤把紅芯樣機收進揹包裡，對凱莉說：“你的歌，被人拿去賣了錢，一分沒付給你。這件事我現在要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給他們發律師函，然後公開貼出來。一個靠盜版歌庫和雜牌快閃記憶體起家的品牌，證據一擺，渠道和市場都會做出選擇。”
凱莉沉默了一下：“以前也有人盜過我的歌，貼在論壇上，下載幾百次，我沒辦法。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替你把刀提起來。”
當天晚上，阿什維爾的小劇場演出照常。凱莉唱了四首歌，最後一首照例是《遠方的貨》。臺下的反應很好，有人在曲終時喊了一句“我在播放器裡聽過這首歌”，全場笑起來。凱莉站在臺上，抱著吉他，說了一句：“謝謝你告訴我。那臺播放器裡的人付了錢。”
臺下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陸澤坐在倒數第三排，聽完，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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