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先把機器裡所有沒有授權的歌下掉,再談。”
“他說那等於把他機器裡的歌庫全刪掉,市場還怎麼賣?”
“那是他的問題。”
“陸哥,這樣紅芯會不會狗急跳牆?”
“他的技術底子,跳不了牆。他的歌庫來源本身就是盜版網站,刪了就賣不動,不刪就是等官司。他要真敢跳,我好騰出地方。”
林小虎沒有再勸。
三天後,紅芯數碼對外發布宣告,宣佈主動停止播放器生產與銷售,對已售產品進行召回,並向權利人凱莉致歉。宣告措辭急促,明顯是倉促起草。重點不在道歉,在最末尾一段:“後續市場安排正在與相關合作夥伴協商。”
“合作伙伴”指的是誰,業內看得很明白:除了閃梭,誰能在這時候接下紅芯騰出來的低端市場?也有聲音說閃梭是借版權之名行壟斷之實,但沒有人在意。紅芯工廠門口已經停工,流水線上的半成品堆在倉庫裡,渠道商壓的貨件全部退回。
紅芯老闆最後還是沒有跟陸澤見上面。他讓人帶話:願意見閃梭,聽候條件。陸澤讓林小虎回話:“不見面是留餘地。見面以後,就沒有餘地了。”
處理完紅芯的事,阿什維爾演出的第二天,陸澤在旅館裡接到凱莉的電話:“你那個律師函,真的能讓紅芯賠錢?”
“能。但賠的錢不會很多,因為他們的註冊資金和實際營收都很有限,榨不出更多油水。關鍵是讓他們從市場上消失。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你怎麼評價這件事?”
陸澤想了想,說:“他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白天,凱莉的皮卡繼續往南,下一站,亞特蘭大。
冬天的空氣已經散去,沿途的樹一片嫩綠。陸澤坐在副駕駛,手機靜音,沒有去翻商業資訊。紅芯的宣告他已經看過,林小虎的彙報他回了三個字。剩下的處理,他信得過團隊。
皮卡駛入佐治亞州境內,凱莉隨手擰開車載收音機,電臺正放一首老歌。她沒有換臺,跟著唱了兩句,然後說:“你這幾天好像特別安靜。”
“在想事。”
“想什麼?”
“想紅芯倒下之後,華強北的低端市場會空出來。這個市場會有人來接盤,可能是白牌廠,可能是另一家新牌子。如果不把這個地方填上,三個月後我會在同一個坑裡再打一仗。”
“那你想怎麼填?”
“跟深圳兩家代工廠籤一個閃梭子品牌,叫‘閃梭青春版’或類似定位,價格定在199-229之間。但外殼、快閃記憶體、韌體全部走閃梭標準,授權渠道統一做售後。這樣低端市場由我們自己佔住,白牌廠再想進來就沒有空間了。”
“你剛才說的那個子品牌,今天就想定了?”凱莉看了他一眼。
“沒完全定。你提到‘青春版’的時候我在想,品牌名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閃梭的渠道和售後去覆蓋低端市場。這個坑我們不填,別人就會填,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個紅芯,而是一群換了名字的紅芯。”
凱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專心開車,車載收音機又換了一首歌,調子輕快,車速不快,陽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把駕駛臺上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陸澤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沒有拿手機,看著前方的公路轉彎,一片開闊的田野鋪到天邊。
他閉上眼睛,太陽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這場仗打得乾淨利落,他打算讓自己歇一歇——至少歇到下一個城市來臨前。
傍晚時分,凱莉在加油站停下加油。陸澤下車買了兩瓶水,順便看了一眼手機。林小虎的訊息:“子品牌命名已上報,兩條候選:‘閃梭輕聽’和‘閃梭青春’。我個人推後者,好記。”
陸澤看完,回了一條:“用‘閃梭青春’。通知文案裡面加一句話:閃梭出品,正品保障。189塊錢也是閃梭。”
發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抬頭看了看加油站對面那片被夕陽染成橙紫色的田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等凱莉加完油從車裡探出頭來喊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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