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自己當機器用。”
他沒有接這句話，站起來：“我去訂機票，去大阪。”
兩天後，大阪，東芝半導體事業部的會議室。
接待他的是當年FS-05合作時對接過的一位部長，叫石田。快兩年沒見，石田已經有了些白髮，但記憶還不錯：“陸先生，FS-05當年在日本賣得很好，後來你把精力放在3上，我們也關注到了。”
“石田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談一份長期的顆粒供應合同。閃梭需要東芝成為第二貨源，月產能兩萬片起步，可以逐步增加。”
石田翻了翻陸澤遞過去的意向書：“三星那邊出了問題？”
陸澤沒有隱瞞：“三星內部在評估自己進入播放器市場。我不判斷結果，但閃梭不能把整條命押在一家供應商身上。”
石田點了點頭：“你的坦誠讓我省了很多試探。東芝的產能可以支援你，但價格比三星略高。你能接受嗎？”
“能。我先讓東芝成為我的備用供應鏈，價格不是第一位的。產能夠穩才是我關心的。”
“那我們需要一個保底採購承諾，讓我們的產線有根據去擴容。”
“每年的採購量我可以寫進合同。但有一條，如果閃梭的產品出現問題，東芝的顆粒認證需要配合我們一起做技術背書，就像當年FS-05一樣。”
石田翻到合同末尾，看了一會兒，合上：“基本條件可以。具體合同條款我讓法務三天內擬出來。”
“一言為定。”
離開東芝大廈時，大阪的傍晚光線斜斜地照在街道上。陸澤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樸經理發了一條訊息：“我最近去了一趟大阪，見了東芝半導體。不是要換掉三星，只是給閃梭加了第二貨源。請你放心，三星仍然是閃梭的核心供應商，但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推出自有品牌，閃梭也需要有選擇的權利。”
幾分鐘後，樸經理回了一條：“收到了。你的訊息我需要轉給消費電子部門。”
“轉吧。讓他們知道，收購這臺播放器的公司不上保險帶。”
發完訊息，陸澤把手機收進口袋，沿著街道慢慢走回酒店。他在便利店裡買了一瓶冰茶和一袋飯糰，回房間坐在窗邊吃著，沒有看任何報表。
窗外的燈光漸漸亮起來。他嚼著飯糰，目光停留在樓下十字路口的人流上，等人群散盡，茶也喝完了。他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仰面躺下去，四肢攤開，像一條終於做完了一天工作的鹹魚。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凱莉的訊息：“到大阪了？”
“到了。”
“談得怎麼樣？”
“拿到了第二貨源。三星那邊可能會重新考慮他們的計劃。”
“那你今晚不用再想生意了，去睡覺。”
他看完這條訊息，沒有回。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窗外大阪的夜聲從遠處傳來，像一層模糊的底噪。他想說的話很多：關於三星的變局，關於東芝的合同，關於未來半年可能出現的每一場仗。但凱莉說得對，今晚不用再想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沒過多久，呼吸就變得平穩。一條抱著枕頭側躺的鹹魚，在大阪的夜深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