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十一月，費爾蒙酒店頂層宴會廳。
一百二十家媒體坐在臺下，前排的攝像機上貼著“Riptide 800”的標籤。帝盟新CEO埃利斯走上臺，身後大螢幕上巨大的產品照片映得滿堂白亮，鎂鋁合金外殼、CNC切邊，銀色機身像一條擱淺的魚。
埃利斯拿起樣機，拇指按下電源鍵：“今天，我們重新定義音樂的運輸方式。”他調出一段音訊波形對比圖，左邊是-2，右邊是Riptide 800。右邊那條波形更寬，大螢幕上打出“24bit/48kHz 錄音室級還原”的字樣。掌聲響了一陣。
釋出會進行到四十分鐘時，霍華德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走出來接電話。
“霍總，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什麼內容？”
“一張紙，一份列印的測試報告。沒有署名。”
“現在送過來。”
四十分鐘後，那份報告攤在霍華德辦公桌上。紙面列印了六頁，雷射硒鼓壓出的字跡清晰，落款一處專業檢測室的LOGO——用的是第三方實驗室的公用信頭。關鍵資料被一行標註線畫了出來：Riptide 800實測信噪比78dB，總諧波失真0.0032%，續航實測7小時11分鐘。旁邊附一頁訪談紀要摘要：帝盟官方配送的Riptide 800測試樣機，主控晶片為ARTD，DAC解碼器確是Wolfson W731，但數字聲道佈線存在迴流地環路。
霍華德看完，沒有多猶豫，拿起電話：“把這份報告掃描進系統，同步給陸總。”
十五分鐘後，林小虎的渠道群裡出現了一條帶附件的通知。沒有任何形容詞，三行資料表格附在檔案末尾：閃梭-3，信噪比95dB，續航19小時40分鐘，快閃記憶體東芝認證顆粒。以下是Riptide 800實測資料，信噪比78dB，續航7小時11分鐘，快閃記憶體未認證顆粒。備註一行小字：以上資料均來自第三方實測，可溯源。
華強北的檔口主們最先看到這份對比表。接著是瀋陽、鄭州、成都的省級代理群。再接著，是一封發給全渠道的郵件：閃梭不會點名任何競爭對手，資料只陳述產品本身。使用者和渠道可以自行判斷。
第二天上午，霍華德在辦公室接到帝盟北美分銷商打來的電話。對方語氣很急：“你們的檢測報告，我們能引用嗎？”
“哪份？”
“那份三資料對比的。我們想印成宣傳單頁，貼在店裡。”
霍華德沉默片刻：“可以。但必須註明資料來源。不能改一個字。”
結束通話電話，他撥通陸澤的手機，轉述了這份意外的請求。陸澤聽完，問：“帝盟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們的CEO埃利斯今天上午發了一封內部郵件，要求所有宣傳物料停止使用‘錄音室級’的字樣，說等新一批韌體最佳化後再評估。渠道那邊已經開始有人打退堂鼓了，舊金山的兩個展示點拆了Riptide 800的展臺。”
“他們降價了嗎？”
“還沒有正式公佈，但內部流出來的訊息說他們在商量把價格調到399美元。”
陸澤在電話這頭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辦公室窗邊，樓下深圳的路燈在傍晚的薄霧裡亮起來。過了幾秒，他說：“讓他們降。不攔著。”
“不攔？”
“他們今天的錯誤是虛假宣傳。如果明天再降價，就是第二個錯誤——他們親口告訴市場，那個499美元的東西不值499。這兩個錯誤疊在一起，帝盟在這場高階局的信譽就清零了。我們不用動手，讓他們自己挖坑。”
“那渠道會不會被他們的降價拉走？”
“不會。閃梭的渠道已經在三資料對比表裡做過了選擇。這些資料，不是我們喊出來的，是第三方實測出來的。渠道商精明，他們分得清什麼牌能打，什麼牌是漏底。”
掛了電話，陸澤站回窗邊，看著樓下街角那家24小時便利店亮起白燈。他沒有再翻開那份資料報告。
三天後，帝盟美國官網更新，Riptide 800的價格改為399美元。上午十點發出的訊息，下午兩點，舊金山兩家授權經銷商掛出“限時折扣349美元”的促銷牌。當天晚上，華強北流出馬上新版渠道價格單，標註“Riptide 800現價349美元，渠道價格隨行就市”，下面用紅色圓珠筆批註行草：“跳水了”。
與此同時，閃梭的渠道系統沒有任何價格變動。-2保持399元，青春版保持189元，-3保持599元。三線價格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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