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一月十七日，深圳，閃梭研發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在福田區一棟舊工業樓的四層，面積不到八十平方米，靠牆擺著兩臺Agilent數字示波器和一臺頻譜分析儀，示波器的熒光屏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曲線。工作臺上散落著幾塊打了樣的PCB板，銅箔走線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牆角堆著幾個開啟的紙箱，裡面是剛從東芝深圳倉庫發來的NAND Flash顆粒樣品，每顆都用防靜電海綿包裹著，排列整齊。
高橋站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一塊PCB板，對著頭頂的日光燈翻來覆去地看。板子上密密麻麻的貼片元件像一座微縮城市的建築群，中央是一顆SigTel ST3502主控晶片，四周環繞著電阻、電容和電感線圈。他把板子放回工作臺上，拿起鑷子，夾起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晶振，對準PCB上預留的焊盤，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陸澤推門進來的時候，高橋正用熱風槍吹那顆晶振。熱風槍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空氣中的松香味濃了幾分。他沒有打擾，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著高橋工作。
過了大概兩分鐘，高橋關掉熱風槍，把它放回支架上，然後用鑷子輕輕撥了一下那顆晶振，確認焊接牢固。他這才抬起頭，看到陸澤，點了點頭：“來了正好。第一塊樣板剛貼完，正準備上電測試。”
陸澤走過去，站在工作臺旁邊。高橋從電源線上夾出一根紅色的鱷魚夾，夾在PCB板的正極焊盤上，黑色的鱷魚夾夾在負極上。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直流電源的開關。
電源的數碼管亮起來，顯示電壓3.7伏，電流0.02安培。沒有冒煙，沒有火花，沒有燒焦的氣味。電流讀數穩定在0.02安培，說明主機板沒有短路，處於待機狀態。
高橋撥出一口氣，伸手按了一下PCB板上的一個輕觸開關——那是-4的開機鍵。電流讀數跳了一下，從0.02安培升到0.08安培，然後又回落到0.05安培。連線在PCB上的那塊128×64畫素的單色OLED螢幕亮了起來，白色的畫素點在深灰色的背景上逐行浮現，先是閃梭的Logo——一個簡潔的菱形輪廓，下面跟著一行小字：SHANSUO，然後是主選單介面。
選單上有四個選項：音樂播放、播放列表、設定、關於。
高橋用手指在PCB板邊緣的五個按鍵上操作——上一曲、下一曲、音量加、音量減、確認鍵。游標在選單上移動，流暢，沒有延遲。他進入音樂播放介面，螢幕上顯示：未檢測到儲存介質。
“NAND Flash還沒焊上去。”高橋解釋，“先用外部的SD卡槽測試一下讀取功能。”他從工作臺上的零件盒裡拿出一張SanDisk的SD卡，插進PCB板側面的卡槽裡。重新開機，音樂播放介面上的提示變成了：共12首歌曲。他按下播放鍵，耳機介面連線的監聽音箱裡傳出一段吉他前奏，聲音乾淨，沒有底噪，低頻的彈性恰到好處。
陸澤站在旁邊，聽著那段音樂播了大概三十秒，然後說：“音量調到最大試試。”
高橋按了幾下音量加鍵，直到音量條滿格。監聽音箱裡的聲音隨之增大，但沒有任何破音或失真，高頻部分依然清晰，沒有刺耳的毛邊感。他又快速切換了幾首歌，每首歌之間的切換間隔不到一秒，沒有卡頓或爆音。
“主控的解碼效能沒問題。”高橋說，“SigTel這顆晶片處理3格式的效率比-3上那顆3400高了將近百分之三十，而且支援未來升級韌體解碼W和OGG格式。”
“續航測了嗎？”
“還沒有。理論估算，搭配那塊650毫安時的鋰電池，連續播放時間應該在22到24小時之間。實際資料要等完整的充放電迴圈測試做完才能確認。”
陸澤點了點頭。他伸手拿起那塊PCB板，託在掌心裡，感受著它的重量——很輕，大概不到三十克，比一臺-3的主機板小了將近三分之一。板子邊緣還有幾處預留的焊盤沒有貼元件，那是為未來可能的硬體升級留的擴充套件位。
他把板子放回工作臺上：“外殼呢？第一版手板什麼時候到？”
“後天。”高橋說，“模具廠那邊已經在CNC上跑著了，鋁合金外殼，表面噴砂陽極氧化處理，顏色選了深空灰和銀白兩種。厚度控制在9毫米以內，比-3薄了將近一半。”
“重量呢？”
“含電池，整機不超過75克。”
陸澤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3的整機重量是110克，蘋果那臺裝置根據霍華德的情報，重量大約在180到200克之間，因為它用的是1.8英寸硬碟，比快閃記憶體方案重了不少。-4如果能控制在75克以內，在便攜性上將擁有明顯的優勢。
“螢幕的顯示效果呢？這塊OLED在戶外陽光下的可視性怎麼樣？”
高橋搖了搖頭：“還沒測。但OLED的自發光特性決定了它在強光下的表現不會太好。如果要改善戶外可視性，可以考慮換用TFT彩色螢幕，但那樣會大幅增加成本和功耗。”
“先保持OLED方案。等手板出來後，拿到室外實測一下。如果實在不行，再考慮備選方案。”
“明白。”
陸澤站在工作臺前，目光落在那塊PCB板上。板子上的SigTel主控晶片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周圍的貼片元件像一個個微小計程車兵，整齊地排列在各自的陣地上。這塊板子凝聚了高橋團隊過去兩個多月的心血，從方案選型到原理圖設計，從PCB佈局到手工焊接，每一步都是在和時間賽跑。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塊板子的邊緣，指尖感受到金屬焊點和環氧樹脂基板混合的溫度，微涼，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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