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飛捷夾起一塊炒肉片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點評:“這個可比航校廚子做得強多了。”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徐令州回嗆他。
“這又不是在航校,邊說邊吃怎麼了。”邢飛捷轉頭換了副語調:“周老師,你介意嗎?”
周摯啞然一瞬:“我沒意見,私下吃飯開心就好。”
邢飛捷當下就更來勁了,不顧徐令州警告的眼神:“冒昧一問,周老師芳齡幾何啊?”
“今年24歲。”
“那看來和我們徐教官是同年生人啊。”邢飛捷故意撞了撞徐令州的胳膊。
周摯凝神去看這個忽然變得話少的人,往日的散漫在他身上全然不見,她總覺得這種變化不像是去了航校使然,反而單單對她如此。
徐令州偏過頭時,就見周摯定定地盯著自己看。他刻意地咳嗽兩聲,伸筷夾菜的動作形同掩飾:“他話多,你多擔待。”
邢飛捷還真不辜負他的評價,立馬就說:“周老師,徐教官的飛行日誌裡有個女孩子照片,有一次都被我看見他拿出來睹物思人了,所以這是在你跟你保持距離呢。”
“誰允許你議論長官的私人問題?”徐令州沈聲警告他:“吃你的飯!”
“沒關係,我就是一聽不會外傳的。”周摯看著徐令州的側臉,輕聲細語地說了句。
徐令州都沒想好解釋之詞,轉頭看到周摯低著頭喝粥,他的舌尖頂了頂臉頰,眼神一暗再暗,最終作罷。
“行,拿軍銜壓我,誰甘願當你僚機似的。”邢飛捷一臉的不服輸,後半句刻意壓低聲線,每個字都近乎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
飯桌上短暫的安靜一陣兒,邢飛捷又變得和和氣氣的:“周老師從教有幾年了?”
周摯放下勺子:“到今年剛滿四年。”
“四年……”邢飛捷筷子一下下戳著碗邊,臉上漸漸泛起愁容,他感嘆一句:“我東北的弟弟妹妹們,自打四年前就沒好好讀過書了。”
日本人在東北推行奴化教育的訊息人盡皆知,周摯聽了,唯有沉默以對。觀眼下政府的態度,關內與關外的老百姓對於軍隊何年何月能打回東北都抱有懷疑,加之“何梅協定”一齣,民眾痛恨這懦弱賣國之舉的同時,更為政府心寒。
“總之我跟我老孃說了,遲早有一天我得開著飛機打回去。”邢飛捷豪爽地擲下一句,這個話題被他帶過去。
“會有那一天的。”周摯發自內心的附和。
邢飛捷抿兩口茶解膩,放下茶杯時問:“話說回來,周老師訂婚了嗎?”他餘光瞥去身旁,充當空氣的人捏著筷子滯住,少頃又往嘴裡扒送米飯。
周摯嘴角一抽,倒不避諱:“還沒。”
“咳咳……”豈料她的話音剛落,徐令州就衝著地面咳嗽得臉紅脖子粗。
周摯一急連忙起身給他拍著後背順氣,還想叮囑他慢些吃,這時一直在座位上看戲的邢飛捷來了一句:“這還是徐教官跟我說的,你怎麼能壞周老師名聲呢?”
周摯手下一頓,不知所以地看著眼前男人的背脊。
徐令州在邢飛捷說完後就狠狠給他一腳,感到背上力道消失的同時,他扭頭觀察周摯的臉色,發現她眉目沈靜地凝視著自己。那眼中似乎什麼情緒都沒有,又偏偏看到人心裡去,讓他心癢難耐。
“吃飯吧。”周摯結束這對視,回到位置上。
徐令州不忘又白一眼邢飛捷,對方夾了一口菜扔到嘴裡,一副功成隱退的做派,自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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