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崇侯虎的血濺到他腳邊，那桿秤就徹底斷了。
忠君那一端，‘咣噹’一聲砸下來，把他整個人壓在了底下。”
姜子牙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可明明他早就在心裡對王上存了怨氣，連那些代天行道的念頭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怎麼偏偏在今日，卻成了這副惶恐退縮的模樣？”
“恐懼。”
巫鯤吐出一個詞，“方才那一劍割斷的不僅是崇侯虎的喉嚨，也把姬昌藏在最深處的膽量剜了出來。
他內心深處那點忠孝仁義的東西突然翻湧上來，像一盆冰水澆在燒紅的鐵上，他現在整個人都縮在那團迷霧裡，分不清對錯了。”
“原來是這樣……”
姜子牙的眉頭鬆了鬆，隨後又擰緊，“那倒也不難，待他緩過神，冷靜幾日，自然就明白了。”
“冷靜不了了。”
巫鯤垂下眼簾，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今日伙房多煮了一鍋粥，“崇侯虎的死，已經把他的三魂七魄震散了。
他的陽壽，怕是要到頭了。”
空氣突然像凝結了一般。
姜子牙的呼吸猛地一滯，瞳孔微縮：“命數將盡？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姬昌乃是封神大劫中一枚必不可少的棋子。
若他此時撒手，整個西岐的棋局便散了！再者，以殿下的手段，去後土娘娘的地府尋回他的魂魄，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巫鯤緩緩闔上眼，隨即又睜開，目光落向帳外的天光：“這是天數。
我不能插手，也不該插手。
他的死期，是封神棋盤上寫死的落子，改一個，後面的局就要全盤崩壞。”
姜子牙沉默了。
灰色的光從帳縫漏進來，在他額頭的紋路里投下陰影。
半晌，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若姬昌真的去了，整個西岐的朝堂便如斷脊之犬。
我們這些新入局的人，又當如何立足？”
他說這話時，似乎已經聽見了自己剛鋪開的那張錦繡宏圖，正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慢慢撕裂。
幾日後，姬昌的身影出現在西岐城門之下。
巫鯤的判斷沒有偏差。
自踏回故土那刻起，姬昌的身體便如秋日落葉般簌簌凋零。
榻前簾幕晃動時，他總覺有暗影在角落蠕動——崇侯虎的眼珠從幔帳縫隙中瞪出，崇應彪的指節在窗欞上叩響。
日復一日，他蜷在錦被裡發抖，連藥碗碰觸嘴唇的溫熱都嘗不出半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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