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的辦公桌被圍的水洩不通,那顆光禿肥大的頭顱淹沒在學生們的熱情裡。
但很快,嚴淮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你們別都圍著劉老師了,有問題也可以問我。”許思薇走了進來,放下懷裡的課本和教案。
許多學生一聽這話,就拿著試卷朝許思薇圍過去。
但這裡面並沒有嚴淮。劉亮身邊的那一撮學生裡面也沒有他。
許思薇發現他不見了。
最近她早起,他就起得更早。晚上回家,要麼他房間的門緊緊關著,跟她發訊息說不吃飯了,要麼就是不知道去了哪裡,直到七八點才回家。
大概青春期的小孩就是這樣奇奇怪怪,許思薇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嚴淮一個人回了教室,教室裡格外安靜。
最後一節的自習課,郭向源從劉亮那裡爭取到了自由活動的時間,於是班裡的人一部分去排練,一部分在學生會幫忙,剩下的都泡在老師辦公室。
今夜天氣預報有雨,但是下午的陽光還挺不錯,他把窗戶一扇扇拉開,涼爽的微風把窗簾吹起來一點。
確定座位的四周都沒有人,嚴淮才把畫本從書包裡抽出來。
這個本子已經越撕越薄,越撕越輕,隨後,他又撕掉了一張。
白紙上是一隻掛滿水滴的手。
他把紙撕碎,事情卻並沒有得到解決,和從前一樣,每一次,每一張畫,從眼前徹底消失的瞬間,反而會更深的印在大腦裡。
他防禦,他奔逃,他的心又不規律地震動起來,他感覺到害怕,但好像真的逃不開了。
黑板旁邊掛著的玻璃風鈴閃著金紅色的光輝,叮叮咚咚亂響,一直響到陰天。
正值放學時刻,烏雲聚攏成了一團,頃刻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交夾,清脆的風鈴聲變成細長的鐵釘扎進耳膜。
過一會兒值日生還要回來做值日,嚴淮把窗戶關好,把燈打開了,從書包裡拿出雨傘。
其他班的老師在佈置作業,還沒放學,嚴淮望著長長的走廊,忽然往長廊的另一端走去。
他先爬到了四樓,然後一節一節下到三樓,教師辦公室在三樓,他經過生物組時,眼睛從窗戶往裡偷瞄了一眼。
她不在。
他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都沒看見許思薇,卻在即將下樓時,在轉角處看到她的背影。
這個天氣,許思薇沒辦法騎電動車了,她終於答應了周書遠的邀請,坐他的車回去。
周書遠去停車場開車,讓許思薇去教學樓三號門在等他。學生一般都走一號門二號門,那是兩個正門,三號門幾乎沒人,方便他停車。
許思薇就這樣帶著耳機,穿過幽暗曲折的走廊,螺旋型的樓梯,她從始至終沒有回頭,亦沒有聽見跟在身後的腳步聲。
雨,確實很大呢。
她站在三號門的門口,她等周書遠來接,水泥房簷掉下來的水珠濺溼了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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