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裡，引擎發動，她卻許久沒有踩下油門。沈訣最後的話，和他交出鐵皮盒時那種“如釋重負又悵然若失”的神情，反覆在她腦中交織。
直到她想通一件事：
岑一的畫境沒有直接的信物出現在她身上，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執念已經內化成生命的一部分了，像砂礫裹在心臟裡，日夜消磨的疼痛中，打磨成為一顆圓潤的玉珠。
談子衿啟動車子，後視鏡裡，那棟白牆黛瓦的別墅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綠樹叢中。
兩天後。
某高樓大廈裡，五十一歲的岑一踩著舒適的平底鞋穿過辦公區，化著精緻的淡妝，微笑著一路跟員工打招呼。
她留著利落的中長髮，著羊駝絨針織外套，搭配白牛仔褲，一身鬆弛老錢，氣質比起過去，鋒利底下多了歲月沈澱的從容。
她開啟自己辦公室的門時，看到辦公桌上多了一樣東西，助理說是有個女孩讓她幫忙轉交的，強調說非常重要，一定要交到岑一手裡。
岑一遠遠看到鐵皮盒的第一眼，心就忍不住狂跳起來，她打發助理離開，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沉默地看著它。
她幾次伸出手又收回，嘗試開啟，指尖每每觸碰，會止不住地發抖。
她靜坐著，直到日光充沛的辦公室裡蒙上灰調，她抬頭望了眼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燈已經亮起，林立的樓群后，淡淡的緋紅鑲著幾粒星子綴在天穹上，寂繆孤單。
終於她低下頭，再次嘗試開啟它。
她觸碰著盒面上斑駁的飛天小女警圖案，指尖傳來磨砂之感。
接著，她雙手用力掰開，打開了卡住時間的盒子。
那些五顏六色的串珠靜靜地躺在盒底。
有“公主的眼淚”，“銀河手鍊”，“勇敢者勳章”.......
白色的石英碎塊，河邊撿的鵝卵石，衣服上掉落的塑膠珠......它們被染上鏽痕的棉線穿在一一起。
那些串珠裡，沒有一件是“好”的。粗糙，易碎，配色混亂，工藝幼稚。
她的手顫抖起來拂過那些串珠，拿起“彩虹之王”放在胸口，神色隱沒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看不清楚。
另一邊，談子衿翻閱著何處發來的新的關於岑一的資訊。
岑一昂貴的珠寶線外，一直有一條平價線，這條產品線的珠寶很便宜，超過一半的收益都被拿去捐給山村的孩子們成為助學基金，而這條平價珠寶線的願景就是讓女孩們更美麗自信......
珠記品牌的董事會因這事對她有所怨言，認為她損害品牌的調性，不利於品牌在國際上面的聲望和長期發展，岑一併不理會......
發來的資訊裡，還配了張岑一帶著一組異色瑪瑙配飾的圖片，略顯疲憊的臉上笑得鬆弛淡然。
談子衿也跟著寬慰許多。
原來岑一這麼多年，用這樣的形式回應著沈訣。
好浪漫啊。她忍不住感嘆。
可惜，這次畫沒收回來。
談子衿放下手機，麻利地脫下衣服甩進髒衣簍，進浴室洗澡，洗完後她打算去醫院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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