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紅塵孽債皆自惹
扶住她肩膀,她的兩條胳膊柔滑微涼像綢子。聞少恆起身坐到她身邊,他攥住她的手,長久地看著她。
低聲道:“出門這幾天,總仔細數著日子,覺得很久沒見到你了。”
芝瑤沒說話,燈光下,她的臉紅像是‘刻意’一般,幾分不安,幾分不信,“你每回都這麼說。”
“因為你總不信我。”
聞少恆的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柔情,近乎痛楚。每當她這樣退縮、不信任,他總是回想起她剛來到這個家時的樣子。
一個忽然從外頭帶回來的女傭,像柱無根草,誰拿她要緊過?其他女傭再不濟也有家人可念,她呢?
當時他母親不願意叫她留下來,說是把她送到公館那邊當傭人去。
那時候聞少恆就記得女孩子一雙沈甸甸的黑眼睛,她站在老二的身邊,目光越過他母親,就那麼直直地、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他總是告訴她,你是很好的女子,我是這家裡頭的大少爺,如果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那時候他神情正正經經,說完這些話回到書房卻一個人呆想:這樣講,會不會叫陳芝瑤覺他太死板,太假裝正經了?橫豎他也是聞家的人,她會不覺得,他跟聞家其他人骨子裡沒什麼兩樣?
少恆想的極認真,雖然後半夜不留神睡了過去。
可第二天,再見到她,那一張玉潤潤的面孔,明亮的眼珠盯著他,對他輕輕一笑,漾開兩個似有似無的笑渦……
……
待芝瑤從少恆房裡離開。
全屋都開始有些靜悄悄,她的鞋底踩在樓梯上‘噠,噠’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的異常明顯。
這時通常已經快要到了歇息的時辰,傭人們大多要去洗漱,再晚,便就不好隨意走動了。
男傭人都在車庫和花園旁的偏屋。
女傭人們的住房都在一樓走廊盡頭的北面,一般兩三個人住一間房,年輕丫頭和老媽子大多分開的。
男女有別的觀念就是宵禁,夜深出門,如同不檢點,壞了規矩,惹人閒話。
途徑過喜鳳和燕兒的房間時隱約能聽見裡頭兩個人的說話聲,悉悉索索,壓得很低。
她的房間是單獨出來的,因為是原來的一個小倉房,相當窄小。她剛來到聞家的時候只給了她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木床,後面屋子裡零零碎碎的東西有些是自己添的,也有別個換下來不需要的她撿來的。
陳芝瑤伸手一推走進去,敝舊狹窄的小房,燈泡因為一直沒換過,孤寂的像是黑暗中飛了一點昏黃,不知道還以為是為了節省燈光。
一張小床,一個臉盆架和臉盆。
燈時不時就閃了幾下,然後便,暗著呢。
只有牆面上那一面折射著光的柚木框鏡子,不論光線怎樣黯淡,都幽幽地折出一點光來,如同昏暗裡晃動的噴泉。
金漆花卉邊框,精緻大氣有些突兀,與灰撲撲的周圍格格不入,就像是鑲嵌了金邊的舊木匣。
陳芝瑤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小巧的下巴,白皙的輪廓,細密的發。肩,臂,手……她緩緩後退,身體與灰暗的背景漸漸融為一體,唯獨是臉上的笑容,愈發清晰,越發生動,如同“床前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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