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學的早晨從來不會安靜。
清晨七點半,窗外的陽光穿過橡樹葉的縫隙,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宿舍書桌的木板上。遠處鐘樓的鐘聲慢悠悠地傳過來,隔著一層玻璃,悶沉沉的,每隔十五分鐘敲響一次,是這片校園自帶的計時器。
路明非是被鬧鐘叫醒的。手機螢幕亮起,嗡嗡地震動,他迷迷糊糊伸手按掉,在床上躺了半分鐘才坐起身。單人宿舍不大,靠牆是簡易書架,上面零散堆著剛拆封的歷史專業課本,還有從國內帶來的幾本舊書,角落裡放著他帶過來的遊戲手柄,那是他為數不多的消遣。
他掀開薄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窗外的空氣帶著密歇根湖的水汽,吹進來清清爽爽,沒有江南夏天那種黏膩悶熱。簡單洗漱過後,他從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撕開包裝,就著兩片吐司草草解決早餐。
今天上午第一節是歷史系的導論課,也是他正式進入大學之後,最重要的專業課。
換好簡單的T恤牛仔褲,背上裝著筆記型電腦和講義的雙肩包,路明非鎖上宿舍門,匯入清晨的人流。芝大的校園裡到處都是趕路的學生,有人抱著厚厚的精裝書快步奔走,有人一邊走路一邊翻看列印的文獻,偶爾還有騎著腳踏車的學生按著車鈴從身邊掠過。
他沿著石板路走向教學樓,路上遠遠看見了夏彌。
夏彌揹著帆布包,扎著高馬尾,正站在路邊低頭翻著一張列印的課程表,嘴裡還小聲唸唸有詞。察覺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路明非,眼睛一亮,揮了揮手。
“路明非!這邊!”
路明非快步走過去:“你這麼早?文學系的課也這麼早嗎?”
“今天第一節是文學研討課,八點開始。”夏彌把課程表折起來塞進包裡,側過頭看他,嘴角掛著熟悉的笑意,“本來想早點去教室佔個好位置,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對了,你歷史導論課在哪棟樓?”
“哈珀樓。”路明非答道。
“剛好順路,一起走一段。”夏彌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沿著鋪滿落葉的步道往前走。
夏彌依舊是那副活潑的樣子,嘴裡不停說著閒話,時不時丟擲幾句爛話。
“聽說咱們學校的教授都很嚴厲,作業多到嚇人,很多新生第一週就被閱讀清單首接幹懵。”夏彌聳聳肩,“我昨天翻了一下文學課的書單,厚厚一摞,感覺這個學期別想輕鬆摸魚了。”
路明非苦笑一聲:“別提了,我的歷史閱讀列表更長,一堆外文原始史料,光是啃翻譯就要花好多時間。”
“哈哈,那我們以後可以組隊泡圖書館。”夏彌歪著頭看他,“我看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特別舒服,採光好,桌子也大,就是位置很搶手,去晚了就被別人佔了。”
路明非心裡輕輕一動。他還是會下意識想起高中那段舊事,那個時候他以為夏彌所有主動搭話,都是為了楚子航。可來到芝加哥之後,夏彌找他的次數,遠比找楚子航要多。
楚子航今天上午沒有早課,估計還在宿舍自習。
兩人走到分叉路口,通往哈珀樓和文學教學樓的道路在此分開。
“我往這邊走啦。”夏彌停下腳步,揮揮手,“好好聽課,要是課後有看不懂的史料,有空可以一起在圖書館討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聽說食堂的牛肉漢堡味道不錯。”
“可以,到時候聯絡。”路明非點頭。
兩人分開,路明非獨自走向哈珀樓。
歷史導論的教室是一間階梯教室,已經坐了大半學生。他找了靠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型電腦,翻開課程講義。沒過多久,教授走進教室,課堂正式開始。教授是一位頭髮花白的歷史學學者,講課節奏很快,旁徵博引,從古典文明一路講到近現代史料辨析。
課上提到近現代史料的時候,古德里安教授隨口提起了路山彥這個名字。
“在二十世紀初,有一批遠赴海外求學的青年學者,路山彥便是其中之一,他留下的部分手記,至今還儲存在本校檔案館內。”教授語速平穩,“有興趣的同學,課後可以預約檔案館查閱。”
路明非指尖頓了頓。這是他選擇歷史專業的原因之一,他想慢慢了解太爺爺的過往。他認真記下筆記,打算之後抽時間去檔案館看看。
一整節課兩個小時,資訊量巨大。下課鈴響起的時候,路明非伸了個懶腰,合上電腦,肩膀微微發酸。
。了走向方堂食往經已,束結剛剛課討研說,息訊的彌夏出彈機手,樓學教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