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濟這次垂下頭顱,不再說話了。
趙管事舉目打量柴院,就見來往僕役皆著厚實棉布絮衣。故而當他轉頭再望向李懷濟時,面上便多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他說。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低嘆一聲,轉身道:“走罷,莫教大人等急了。”
李懷濟跌跌撞撞跟在趙管事身後,循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往外院走去。
這條路對他來說是無比的陌生。因為他自成為“賤奴”以後,就再也沒有出過內院。
可這條路對他來說又是如此的熟悉,因為這裡的一花一樹、一草一木,都是他親自擇選,命人打造。
這是他送姬令的府邸,恭賀對方被賜入仕。
“我好喜歡!我太喜歡了王爺!這裡真的好美,這裡真是送給阿令的麼?!”少年又驚又喜,抱著他的手臂隨他前行,同時發出驚歎的聲音。
“是的,是送給你的。”李懷濟道,“阿令從今日始,已然是朝廷命官,自然要開衙建府,擁有自己的排場。”
少年腳步一頓,隨即眼眶開始發紅。他慢慢地垂下眼眸,欣喜的神色逐漸淡去。
“怎麼了?”察覺到他的異常,李懷濟低問。
“……王爺不是曾經說過,永遠不會趕阿令走麼?可現在又是賜官,又是賜府……王爺是不是不要阿令了?”少年雙眸含淚。
李懷濟一怔,隨後無奈一笑:“這怎能叫‘賜’?不過是贈你的賀禮罷了。至於中書舍人……這是你自己爭取而來,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幹,陛下都看在眼裡,往後定會愈發信重,擢你直上青雲。”
少年的眼眶卻更紅,抬起頭定定看著他問:“王爺是不是怪我?是不是怪我擅作主張……在宮宴上出了風頭。”
“……我並無此意。”李懷濟道。
少年卻落下淚來,聲音哽咽:“我知道王爺只想叫我待在府裡,做您一輩子的阿令……可那番邦使臣太過氣人,竟譏諷我大胤無才!我實在氣之不過,這才開口為學士解圍。可沒想陛下竟相中了我,要我入朝為他效力……”
“陛下對你青眼,實是好事一樁。賜官立府,更是雙喜臨門。阿令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可以實踐在聖賢書中所學,又有什麼值得失落,又有什麼好覺悲傷?”
“可我不想離開王爺。”少年抱住他抬頭望來,“我想永遠和王爺在一起。”
李懷濟一笑,輕撫他的後腦:“說什麼傻話?男兒總要成家立業,哪能整日與長輩廝混一處?”
“您不是我的長輩。”少年道。
李懷濟心頭一沈。
少年更緊地擁住他,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您是阿令愛慕的人。”
少年人的話語如同一聲洪鐘,炸響在李懷濟的心間。他只覺渾身血液都盡數凝固,怔仲望著人不能言語。
少年見他不答,面上露出忐忑的神色。隨後又陡然堅定起來,踮起腳尖,貼上他的嘴唇。
曇香撲面,溫軟相接,他的雙眸劇震,霎時沒有了任何思緒。
“就是這裡了。”趙管事的聲音忽而響起。
李懷濟抬頭望去,就見一扇虛掩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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