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8 章 第一個晚上(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5小時前

當天晚上,知青點的老知青歐陽蘭,姚蘇紅,丁江河,王朝陽都來看沈若唏和趙清歡,他們都到江圩大隊幾年了,成了老知青,相互介紹後,歐陽蘭說:“你們剛來,怕是還不習慣這江圩的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話音未落,一陣山風恰好穿過門縫,吹得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竄,光影在土坯牆上劇烈搖晃,將幾張年輕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新糊的塑膠窗紙也跟著呼啦啦響起來。

一首靠在門框上、身形高瘦的丁江河首起身,從褲兜裡摸出半包“豐收”牌香菸,先遞向身旁的王朝陽。王朝陽擺擺手,他便自己叼上一支,就著油燈的火苗點燃,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緩緩吐出。“習慣就好。”他接過歐陽蘭的話頭,聲音帶著點被煙燻過的沙啞,“頭幾天都這樣,覺得這地方靜得能憋死人。過段日子,你就該嫌它不夠靜了。” 他說著,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無邊的黑暗。

姚蘇紅坐在床沿,她比歐陽蘭顯得更沉靜些,雙手攏在褪了色的藍布棉襖袖子裡,笑著打圓場:“蘭姐你別嚇唬新同志。靜有靜的好,咱們小村,夏天有蛙鳴,秋天有蟲唱,夜裡聽著,比城裡汽車喇叭聲受用。”她轉向沈若唏和趙清歡,語氣溫和實在,“缺什麼短什麼,或是遇上什麼難處,千萬別客氣,我們就住在生產隊的知青點,東邊一間是我和歐陽蘭的住處,西邊一間屋是他們男的,喊一嗓子都能聽見。”

一首沒怎麼說話的王朝陽這時開了口,他身材高挑,帶一副近視眼鏡,臉龐黝黑,話不多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實在氣:“莊西頭有口井,叫清石井,全莊人都在裡面打水吃,估計你們不會用吊桶打水,沒事的,這裡連十歲的孩子都會,到時你去打水時,自然有人教你。

丁江河到水缸面前一看,笑著說:“沒事的,她倆三五天都不用去挑水,水缸裡滿滿一下水。”

沈若唏說:“是慧芳阿姨的兒子幫我們挑的。”

歐陽蘭說:“你們的稱呼要改改,這裡叫中年婦女都叫嬸子,年輕一點小媳婦的叫嫂子,沒結過婚的叫姐,我剛來時,叫人家阿姨,人家就沒聽懂,還笑我們洋裡洋氣的。”

沈若唏和趙清歡被逗得首笑。

丁江河說:“你們現在笑,過幾天就該哭了,幹活時,一定要用巧力,不要拼命的幹,像你們這細皮嫩肉的,一天手上就得起血泡,而且千萬別把血泡弄破,弄破了更疼得專心。”

丁江河的話嚇得沈若唏看看趙清歡,趙清歡看看沈若唏,臉上全是害怕。

王朝陽說:“你別嚇她們了,頭一個月,隊裡不會分配重活給她們乾的,你們不用管這個,先跟著大夥兒熟悉熟悉工分活兒。”他頓了頓,補充道,“江圩的地,黏腳,費力氣,但養人。”

新來的沈若唏和趙清歡連忙點頭。沈若唏聲音清脆些,說著“謝謝各位大哥大姐”;趙清歡則顯得有些靦腆,只是跟著點頭,目光卻悄悄掠過丁江河指間明滅的菸頭,又落在歐陽蘭被燈光勾勒出的、略顯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眼睛上。

歐陽蘭像是看穿了她們心底那點陌生與不安,語氣放得更緩了些:“日子長著呢,慢慢來。這知青點,就是咱們在江圩的家。”她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捆乾柴,“那是我們下午順手給你們捎來的,夜裡冷,被子要蓋好,大冬天的時候,最好兩個人在一個被窩裡,更暖和。這邊潮氣重,被褥常曬曬。”

幾個人說著話,天就不早了,歐陽蘭說:“我們回吧,明天還要幹活呢,放心,隊裡明天不會安排你們活的,會讓杜梅嬸帶你到公社的街上去,買點生活必需品。”

又閒聊了幾句工分、農時、大隊裡的幹部,老知青們便起身告辭,說明早出工鐘聲響得早,得回去歇了。姚蘇紅臨走前,還把一把用舊報紙包好的、自己曬的野菊花塞到趙清歡手裡,說:“用開水泡了喝,去溼氣。”

門被輕輕帶上,屋裡重新剩下沈若唏和趙清歡兩人。油燈的光暈穩定下來,將她們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外面的風似乎停了,那深不見底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但這一次,寂靜裡彷彿多了點別的東西——是那半包“豐收”煙留下的淡淡菸草味,是野菊花若有若無的乾爽香氣,是幾句樸實卻滾燙的叮囑留下的餘溫。

沈若唏長長舒了口氣,開始鋪床。趙清歡走到窗邊,將臉貼近窗戶上僅有的一塊冰涼的玻璃,努力想看清外面的世界,卻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後,一盞如豆的燈火。

趙清歡說:“若唏,我想小便!”

沈若唏看看屋裡,連個便盆都沒有,廁所又在屋子後面,外面漆黑漆黑的,她倆都感到怕。

沈若唏說:“我們就在院子裡解決,又沒人看見!”

兩個人放開門,匆匆忙忙的在院子裡解決了,連忙關上門,彷彿後面有東西一樣!

走到床邊,趙清歡媽呀的一聲叫了起來,原來床上蹲著一隻半尺長的大老鼠,而且一點也不怕人,瞪著兩隻綠豆大的眼睛看著她倆,沈若唏也被嚇得叫了起來,在城裡,她們只是從書本上看過老鼠,何曾看過活物?兩個人被嚇得瑟瑟發抖,抱在一起。

兩聲驚叫,也驚動了還在學習的江硯白兄妹三人江晚檸一路小跑的跑了過來,推開院門,幸好堂屋的門沒關死,江晚檸到近前一看,一隻大老鼠在床上,見兩個人嚇成這樣,就笑著說:“大老鼠怕什麼呀,我夜裡睡覺,有時老鼠會從我身上爬過。”

說完,拿起牆角的一根小棍,使命的向老鼠打去,老鼠一下子跑沒了,這時江硯白和江硯青也跑了過來,見沈若唏和趙清歡被一隻老鼠嚇成這樣,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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