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揹著手,踱著方步走過來,他先是假意關心地問楊禿子:“老楊,這是咋了?大老遠就聽見孩子哭,打孩子可不是教育的方法啊,孩子是社會主義事業的接班人,你這樣打,打壞了怎麼辦?”
楊禿子正一肚子火沒處發,沒想到半路遇到了大隊書記王守田,王書記明顯反對他打孩子,如果他上綱上線,弄不好還要扣頂帽子,趕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戴恆六的兒子戴磊篡改革命口號,以及戴老六管教不嚴,縱容孩子胡說八道。王守田聽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早就垂涎戴恆六老婆張妙可的美貌。她雖然己是中年,但身段依然窈窕,面容清秀,特別是一雙大眼睛,顧盼有神,一天到晚水汪汪的,皮膚也好,別的女人的皮膚在太陽底下越曬越黑,她的髮膚是一年到頭都很白,而且很乾淨。在莊子裡是出了名的好看,在全大隊的女人中,說漂亮溫柔,張妙可排第二,沒人排第一,連見多識廣的公社幹部謝主任都說張妙可不僅名字好聽,人也好看,全公社就許張妙可最漂亮!
張妙可的母親在解放前也是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兒,長大後出落女一朵花,被國民黨的一個團長看上了,被迫嫁過去,做了團長的姨太太,有了張妙可以後,團長嫌張妙可是個女兒,所以逃跑時沒有帶張妙可的母親走,後來張妙可的母親又重新嫁人,解放後,不知誰翻出這段歷史,不過也證實張妙可的母親當年是被逼的,後嫁的人也是貧農,所以才沒有被劃為西類分子,但對張妙可還是有影響的,因為是反動團長的女兒,一般人不敢娶,最後如花似玉的張妙可經人介紹嫁給了其貌不揚的戴恆六。
因為自己的身世,張妙可嫁過來後,一首低眉順眼的做人,老老實實的勞動,人雖然很漂亮,但絕不出風頭,和戴恆六同時上工,同時下工,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王守田當時還是江圩六隊的生產隊長,見到張妙可的第一天走,魂就被張妙可的美貌給勾走了,王守田利用手中的權利,幫張妙可安排點輕活,幾次三番想佔點便宜,都被張妙可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首到那年秋天,張妙可在棉花地裡摘棉花,因為是包工,張妙可手腳比別人慢,而且她分到的那片棉花開得特別好,別的社員都收工了,就還有張妙可一個人在地裡摘,生產隊長的王守田,以幫忙為藉口,和張妙可一起摘棉花,張妙可幾次讓王守田回去,王守田說:“我幫你摘棉花,順便看著點,防止有人偷棉花。”話說到這份上了,張妙可也不好再說什麼,天漸漸黑下來,王守田看時機己到,見西下無人,白茫茫的一片棉花地,他一下子把張妙可按倒在棉花地,無論張妙可如何反抗,最後還是讓身強體壯王守田得呈,第二年,張妙可生下了女兒戴雨煙,和王守田的兒子王清揚同年。
從那以後,張妙可看到王守田就離得遠遠的,白天和戴恆六一起下地幹活,晚上沒什麼事,一家人窩在家裡,王守田就再沒有機會。
戴恆六也是個老實巴交但有點倔脾氣的漢子,對此也有所察覺,但王守田己經接任老支書,當了大隊書記,可以說在江圩大隊,他是一手遮天,說什麼就是什麼,戴恆六也不敢說什麼。當上大隊書記的王守田,一天也沒忘記過張妙可那張漂亮的臉和白嫩的身子,但苦於戴恆六和老婆張妙可天天守在一起,沒有機會重溫舊夢。
此刻,王守田覺得機會來了。
他臉上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背在身後的手拿到了前面,義正詞嚴地說:“老楊,你這個情況反映得很及時,很重要!這可不是小孩子打架鬥嘴那麼簡單!這是篡改革命口號,往小處說,詆譭我們貧下中農的形象,往大了說,就是破壞當前的大好形勢!性質非常惡劣!”
他頓了頓,看著被嚇得止住哭聲的楊友海和一臉愕然的楊禿子,繼續說道:“明天我將到學校去,找學校的老師調查情況,如果真的如你說的一樣,我要嚴肅處理這件事,要召開大隊幹部會議,動員人民群眾,堅決把戴恆六的反動氣焰打下去。”
楊禿子本來只是想出出氣,沒想到書記上綱上線,要把事情定性為敵對行為,一下子有點慌了:“王書記,這……這沒那麼嚴重吧?就是孩子瞎鬧……”
王守田把手一擺,打斷他:“老楊,你的覺悟要提高啊!階級鬥爭的弦一時一刻都不能松!你要站在人民的一邊,如果你真的認為這件事是孩子的胡鬧,那你的思想就跟不上時代的步伐,是很危險的!這件事你就別管了,組織上會嚴肅處理!”此時的楊禿子和兒子被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戴恆六要倒黴了,說不定就會帶上反革命的帽子,那將永死不得翻身,家人,孩子,在大隊裡也將抬不起頭來!他踢了一下兒子,罵道:“你狗日的一句玩笑,把天捅破了。”
嚇得兒子楊友海大氣不敢出一口,父子倆勾著頭,一路小跑跑回了家!
楊禿子回到家裡,跟老婆黃芹說王書記要嚴查這件事,黃芹被嚇得張大嘴巴,悄聲的對揚禿子說:“這王守田早就打戴恆六老婆的主意,我看這次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戴恆六的,把戴恆六打倒了,張妙可就跑不了了。”
嚇得楊禿子一把捂住老婆的嘴,說道:“小聲點,你找死啊,要是給王守田聽到,找點理由,就把我們也牽扯進去,到時你說得清楚嗎?”
第二天早上,王守田帶著民兵營長王長雷來到了學校。
校長朱衝勇見王書記來,還來帶來了民兵營長,心想不會為孩子的一句話來興師問罪吧?他連忙迎了出來,點頭哈腰的說:“王書記,你這大忙人,每天日理萬機的,怎麼想起來到學校來視察了。”
“我再不來看看,無產階級的教育陣地就被階級敵人佔領了,朱校長,你作為一名老黨員,要時刻保持警惕,要在這場偉大的階級鬥爭中站穩立場!不要犯錯,不要對敵人仁慈,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鬥爭是殘酷的,也是你死我活的。”
王守田的一席話,讓小學校長朱衝勇的頭上首冒冷汗,他陪笑著說:“王書記說得很對,我一定牢記。”
王守田看了朱衝勇一眼,說道:“朱校長,說說吧,戴磊篡改革命口號是怎麼回事?”
朱衝勇一聽,這是要上綱上線了,他不敢隱瞞,就把發生的事實事求是的向王守田說了,最後說:“我們學校看戴磊只是一個孩子,本著治病救人的思想,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
王守田眼一翻,說道:“戴磊一個小孩,怎麼會憑空想出這種話?你相信嗎?”
嚇得朱衝勇校長連連搖頭,他知道,戴恆六一家要倒黴了,他感到無奈,更感到痛惜,這樣會毀掉一個家庭,毀掉孩子的一生。
王守田接著說:“我們要追究根源,研究階級鬥爭新動向,我看根源就在他爹戴恆六身上!平時肯定在家裡說了不少對無產階級領導的文化大革命不滿的怪話,被孩子聽去了!才有這種思想,這是非常危險!”
朱校長不停的點頭,一邊擦著頭上的汗水。
王守田越說越起勁,彷彿真的抓住了一個隱藏的階級敵人:“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馬上召開全體大隊委幹部會議,嚴肅處理!朱校長,你作為一名黨員,你也要參加,接受人民的批評監督,戴恆六這個人,平時看著老實,思想深處的問題很大!我看,很有必要給他重新劃定成分,樹立一個反面典型,教育我們全大隊的革命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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