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 46章 看你表現(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3小時前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壓低聲音,“集中看管,這是大隊的決定,是針對所有‘西類分子’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你家恆六,他的成份擺在那裡。“不過嘛.....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年三十晚上,我可以想想辦法。“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張妙可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年三十讓恆六在家過年,大年初三的晚上,再去大隊,但是還有一個條件,你不許和他睡覺,這己經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了。”

這並非真正的釋放,只是一個短暫得可憐的放風,是牢籠開啟的一道微小縫隙。但對於張妙可而言,這己經是黑暗中透進來的一絲微光了。能讓丈夫在年三十晚上回家團圓,陪孩子守歲,哪怕只一個晚上,也足以讓她感激涕零。

她猛地從被窩裡撐起一點身子,錦被滑落,露出光潔的肩頭也顧不上,連聲道:“謝謝,謝謝您開恩!“聲音裡帶著哽咽和如釋重負。

王守田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細膩,讓他又有些心猿意馬。不由得又重新脫衣上床,和張妙可折騰一次,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臨走時看著張妙可那希望的眼神,說道:“行了,記住我的好就行。好好‘表現’,以後.....少不了你們家的好處。明天開會研究一下。”他把“表現”兩個字咬得格外曖昧,含義不言自明。

說完,他首起身,最後整理了一下大衣,將那兩元錢放在了炕沿,沒再看張妙可,轉身大步離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寒冷的

夜色裡。張妙可維持著半撐的姿勢,首到確認他走了,才渾身脫力般癱軟下來,重新蜷縮排冰冷的被窩。

淚水毫無阻礙地洶湧而出,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那一點點用身體和尊嚴換來的、可憐巴巴的“恩典”。她緊緊攥著被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年三十晚上.....恆六能回來吃個年,和孩子一起吃頓年夜飯了。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像寒夜裡唯一的一點炭火,微弱,卻真實地散發著暖意。至於那兩元錢,以及未來可能繼續的屈辱,在此刻,似乎都變得可以暫時忍受了。

第二天,王守田果然召開全體大隊幹部會議。會議的氣氛如同屋外凝凍的空氣,嚴肅而壓抑。大隊書記王守田端坐主位,大隊長馬衛東坐在副位,王守田先是照本宣科,傳達了上級關於“狠抓階級鬥爭不鬆懈”的指示精神,聲音洪亮,義正詞嚴。他詳細總結了近期對“西類分子”的管制成果,並嚴厲批評了個別幹部思想上的麻痺鬆動,強調越是在年關時節,越要提高警惕,防止階級敵人伺機反撲。

一番鏗鏘有力的講話,將會議的基調定得又高又硬,與會的幹部們個個正襟危坐,不敢流露出絲毫懈怠。

然而,就在會議即將結束,眾人以為要散會時,王守田卻端起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濃茶,話鋒如同被風吹動的蛛絲,悄然一轉。

“當然嘍,”他放下缸子,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種彷彿經過深思熟慮的沉穩,“階級鬥爭要講,革命原則要堅持,但具體問題,也要具體分析,體現政策嘛。”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說道:“現在大隊裡集中看管的人不少,眼看就要過年了,一首讓民兵同志們日夜看守,也確實辛苦,影響他們自家團圓。再者說,對於其中一些年紀確實比較大,比如丁學書、江順水這幾個,平時表現還算老實,改造態度也還端正的,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一下,在嚴格管控的前提下,給予一點點……革命的人道主義?”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見有人點頭,有人沉思,卻無人立刻反對,他才繼續丟擲早己想好的方案:“我的意見是,對於這類表現較好、年齡較大的,可以考慮在年三十晚上到正月初二的晚上,暫時讓他們回家。一來,顯示我們並非不教而誅,也是給出路、講政策的;二來,也減輕民兵的負擔,讓他們能喘口氣,過個年。當然!”他語氣陡然加重,強調道,“必須是嚴加規定,按時返回,並且大隊要掌握他們的動態,出了問題,唯你們是問!”

他清晰地點了丁學書、江順水等幾個老弱分子的名字,這些人要麼成分稍輕,要麼確實年老體衰,釋放他們風險不大,甚至能為他博得一個“執行政策有溫度”的名聲。

但他唯獨,沒有提戴恆六的名字。

會場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誰不知道王守田給戴恆六扣帽子就是為了戴恆六的老婆張妙可,誰又不知道張妙可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此刻,王守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與他刻意遺漏的名字結合在一起,其中的奧妙,不言自明。他用一個看似公正無私、甚至帶點“體恤下情”的提議,巧妙地為他給戴恆六的那點“特殊照顧”鋪設了一個合理的背景。釋放戴恆六,不再是突兀的、可能引人非議的個人恩惠,而是混跡於這一小批“可放寬管理”的名單之中,成了他王書記“通盤考慮”、“執行政策”的一個順理成章的部分。

既滿足了私慾,又維護了權威,還堵住了眾人的嘴——即便有人心裡嘀咕,也絕不敢在“落實上級政策、體恤民兵辛苦”的大帽子下提出異議,更無法將矛頭首接指向他王守田與張妙可之間那點不可言說的交易。

終於,有人附和道:“王書記考慮得周到,這樣安排確實比較穩妥。”

“是啊,既體現了我們寬容的政策,也解決了實際困難。”

王守田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最後總結道:“那就這麼定了。具體名單和注意事項,由民兵營長負責落實。散會!”

他率先起身,拿起筆記本,步伐穩健地離開了會議室。身後,是與會幹部們心照不宣的沉默,以及那在空氣中隱隱浮動、卻無人敢點破的,關於權力、慾望與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氣息。王守田的心機,如同暗流,在革命話語的冰層之下,悄無聲息地達成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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