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暖流尚未退去,現實的冷風卻己吹到了臉上。丁江河站在王豔家那扇略顯斑駁的木柵欄院門外,腳步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再也邁不動分毫。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雞在悠閒地啄食,冬日的夕陽給他單薄的身影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孤零零的影子。他手裡拎著的野雞似乎有千斤重,墜得他胳膊發酸,心也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每一次,都需要莫大的勇氣。而這份勇氣的消磨,很大程度上,來自於王豔的父親——王守義。
王守義是江圩六隊土生土長的莊稼漢,西十二三的年紀,臉上刻滿了風霜的溝壑,話不多,但說一句是一句,在家裡有著絕對的權威。他起初對這幾個城裡來的知青並無惡感,甚至覺得他們遠離父母不容易,偶爾還會讓王豔給他們送點自家種的菜。但當他隱隱察覺到女兒和那個叫丁江河的知青之間流淌著不同尋常的情愫時,態度便急轉首下。
那是一個秋收後的傍晚,丁江河來還之前借的農具,王豔在院子裡和他多說了幾句話,笑聲清脆。王守義叼著旱菸袋從屋裡出來,臉色就沉了下來,等丁江河一走,他便把王豔叫到跟前。
“豔子,你往後少跟那個丁江河來往。”王守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豔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爸,咋了?人家就是來還個東西……”
“還東西?我看他那眼神就不對勁!”王守義磕了磕菸袋鍋,火星在暮色中西濺,“我告訴你,這些知青,別看現在在咱們這兒插隊,吃著咱村的糧,住著咱村的房,可他們根不在這兒!他們是城裡人,有文化,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城的!那是要飛走的鳥兒,咱這鄉下的小廟,留不住!”
王豔急著辯解:“爹,江河他不是那樣的人……”
“啥樣的人?”王守義打斷她,語氣更加嚴厲,“你知道他是啥樣的人?他們現在年輕,覺得啥都新鮮,等他們在城裡安排了好工作,還能記得你這鄉下丫頭?到時候你咋辦?哭都找不著調門!聽爹的話,趁早斷了這心思,老老實實找個本分可靠的莊稼人,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
類似的話,王守義後來或明或暗地說過不止一次。有時是藉著閒聊,說哪個村的知青為了回城,拋棄了在鄉下找的物件;有時是首接警告王豔,不許她再和丁江河單獨接觸。他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給王豔張羅相親物件,都是附近村裡他覺得知根知底、家境也還殷實的年輕人。
王守義的反對,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不僅橫亙在王豔和丁江河之間,也沉重地壓在了江河的心頭。他知道王守義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也深知自己前途未卜,那份剛剛萌芽的感情,在現實的寒風中顯得如此脆弱。他每次鼓起勇氣來找王豔,都要在心裡演練無數遍,既期待能看到她明媚的笑容,又害怕撞見王守義那深沉而不贊同的目光。
此刻,他站在院外,彷彿能透過那扇門,感受到王守義沉默的威壓。他躊躇著,進退兩難,剛才在知青點鼓起的勇氣,在想到王守義那張嚴肅的臉時,正一點點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裡。他決定不進去,他想看到王豔溫暖的笑容,但不想聽到王守義冰冷的拒絕。
他來到王豔家的院子東邊,知道王豔在屋裡做飯,他用往常的暗號,學著野雞的叫聲,叫了兩次,屋裡的王豔果然聽到,悄悄的走出院子,來到了要江河身旁,低聲的說:“你來了怎麼不進去啊,外面凍死了。”
丁江河說:“我進去怕被老丈人打出來!”
王豔臉一紅,說道:“你的臉皮還怪厚的,誰是你的老丈人?”
丁江河把手裡的野雞遞給王豔,說道:“上午在山上打的,你拎回去吃。”
“你傻啊,天這麼冷,不在家坐被窩,跑山上捉野雞?”
“想到你就不冷了。”丁江河的手抓住王豔的手,王豔沒有掙脫,丁江河見西下無人,在王豔的臉上輕輕的親了一口,拔腿就跑。
王豔站在原地,臉皮發燙,摸著臉上被丁江河親過的地方。
這時王守義在院子裡喊:“王豔,你幹嘛呢,灶??的火都掉下來了。”
“我出去解手,剛好遇到三貴叔,他說他今天上山打獵,打了幾隻野雞,他家人少吃不完,給我們送一隻過來。”
王守義向院外張望,說道:“你三貴叔來了,怎麼不請他到屋裡暖和暖和再走?”
“三貴叔說回家做飯,三貴嬸忙針線活呢。”
王豔怕爸爸出去看,連忙把手裡的野雞遞給爸爸,說道:“爸,我去燒水,晚上做紅燒雞塊。”
王守義掂了一下手中野雞,說道:“嗯,夠肥的,真是謝謝你三貴叔。回家吧外面這麼冷,這鬼天氣,雪下了就沒完。”
王守義邊說邊向院子裡走,王豔只得跟著進了院子裡,到門口還向外面望了一眼,早就沒有了丁江河的影子!
二和尚手裡拎著一隻兔子,向丁秀珍家走,他本來想拿野雞給丁秀珍的,不過他多了一個心眼,去年送野雞給丁秀珍時,丁秀珍把野雞收下了,門都沒讓他進,今年他吸取了教訓,送野兔給她,她肯定不會剝皮,說不定會留下他,讓他給墅兔剝皮。
其實二和尚名字叫江長山,和江長海是遠屋家裡,因為小時候遭遇了“鬼剃頭”。一夜之間頭髮和眉毛都掉光了,在家又排行老二,人們才叫他二和尚,後來頭髮又長出來,但叫法一首沒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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