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繩結》第35 章 給你留着門(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4小時前

江長山拎著那隻肥碩的野兔,己經在丁秀珍家的土牆外頭轉了三圈。初冬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沒著沒落。

丁秀珍今年二十八九歲,寡居兩年。丈夫王守得前年得急病去世,撇下一雙兒女。日子最難時,當時她也覺著天塌了,幸好有公婆幫襯著,她才勉強撐起這個家。婆婆心善,常勸她:“別守著了,往前再走一步吧。”可見了幾個,對方都嫌她帶著兩個“拖油瓶”。一來二去,她也灰了心。

其實,她不是沒覺出莊上的的二和尚對她有點意思。只是這二和尚平日裡勞動不認真。嘻嘻哈哈的,村裡人覺得他不靠譜,丁秀珍心裡也一首懸著,便始終和他若即若離。

牆外,二和尚終於瞅見丁秀珍提著泔水桶出來餵豬。他下意識地把野兔往身後一藏,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幹得發緊。

“杵這兒當電線杆子呢?”丁秀珍眼皮也沒抬,泔水“嘩啦”一聲倒進豬食槽。

江長山趕緊湊上前,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今天……今天上山,運氣好,打了幾隻兔子。家裡吃不完,這、這隻給你和孩子們嚐嚐鮮,肉肥著呢。”

對於一年到頭吃不了幾頓肉的丁秀珍家,這隻肥碩的野兔有著很大的誘惑力但丁秀珍還是說道:“吃不完就送你家親戚。”她語氣淡淡的,帶著一股刻意的疏遠,“我們孤兒寡母的,受不起這好意思。”

說完,她轉身就往回走。江長山被她幾句話釘在原地,臉上熱辣辣的,手裡的野兔彷彿有千斤重。

可這一次,丁秀珍走到門口,卻沒有像去年那樣“哐當”一聲把門閂死。那扇破舊的木門就那麼虛掩著,在風裡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一聲欲說還休的嘆息,又像一句無聲的邀請。

寒風依舊,二和尚看著那一道細細的門縫,好像在對他說門給你留著呢,進不進來隨你!

二和尚看著那晃動的門縫,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比手裡拎著的這隻蹦躂得還厲害。那“吱呀”聲彷彿不是門軸發出的,而是從他心尖上磨過去的。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把心一橫,伸手推開了那扇彷彿有千斤重的院門。

“吱扭——”

破舊的木門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像是在宣告他的闖入。院子裡的丁秀珍正背對著他,佯裝整理牆角那堆柴火,可微微僵住的背影洩露了她的緊張。她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江長山一隻腳剛踏進院子,另一隻腳還在門外,人就杵在了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張了張嘴,剛才在路上演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他笨拙地把藏在身後的野兔往前一提,囁嚅著:“我……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兔子肉嫩,給娃們補補……”

丁秀珍終於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目光掃過他侷促不安的臉,最後落在他手裡那隻己經僵硬的野兔上。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雞在角落刨食,發出“咕咕”的聲響。這沉默壓得江長山幾乎喘不過氣。

“傻站著幹什麼?”丁秀珍終於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卻少了幾分剛才在門外的刻意疏離,“門敞著,風大,冷。”

這句話像是一道特赦令。江長山“哎”了一聲,連忙側身進來,回手輕輕地把院門掩上,將那呼呼的寒風擋在了外面。關上門,院子裡似乎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小世界,連空氣都變得有些不同。

他猶豫著往前走兩步,把野兔放在院中的石磨盤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放……放這兒了。”

丁秀珍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他的“不靠譜”而築起的堤防,悄然裂開了一道縫。她沒再看那兔子,而是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說:“進來喝碗熱水吧,外面站了那麼久,也不嫌凍得慌。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這話聽著像是埋怨,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江長山愣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尷尬。他連忙應著:“不凍,不凍……”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踏進了那間他許久未曾進入的、帶著丁秀珍和孩子們生活氣息的堂屋。

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模糊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牆。

丁秀珍給他倒了碗熱水,二和尚伸手接過來就要喝,丁秀珍連忙說:“你慢點,不怕燙了,又沒人跟你搶!”

兩個人的獨處,二和尚完全沒有以前在隊裡幹活時大夥在一起的膽量,那時他可以把丁秀珍按在身下,摸她的胸,也可以被那些嫂子們扒掉褲子,塞上一褲襠泥土也不覺得尷尬!

“孩子呢?”二和尚問。

“跟著他奶奶住呢,天冷,都不想回來。”二和尚知道,丁秀珍公婆住的老房離丁秀珍家還有一段距離,雪天路滑,老人心疼孫子孫女,就沒送回來。

丁秀珍的話,彷彿在告訴他,今晚家裡就她一個人。

堂屋裡的空氣彷彿比爐火還燙人。二和尚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熱水,灼熱感從喉嚨一首蔓延到臉上,卻驅不散那份獨處時的侷促。他猛地站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個……水也喝了,我……我該回去了。”他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地上被風乾的玉米稈。說完,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就往門口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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